康熙盤腿坐在炕上,炕桌上滿是摺子。弘皙奉命前來,侍立在一旁,為祖父研墨。
眼前這個豆青釉硯臺看著並不華麗,但是上面刻著龍紋。弘皙再看手中的硃砂御墨,也是帝王專用之物。
現下,自己距離那個位置,似乎只有一步之遙,又似乎隔著千山萬水。
硃砂研開,那血紅的顏色,刺得弘皙眼暈。想到弘晉,他只覺得鑽心的疼。誰說天家無手足?對於打小就做他跟屁蟲的弘晉,他是真當成弟弟待的。
那句登大位後,封永敬為親王的話,也是他的真心話。
他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只覺得身上發冷。
康熙看了幾個摺子,抬頭看了孫兒一眼,見他臉色有些發白,撂下毛筆道:“臉色這麼難看,是身子不舒坦?”
弘皙曉得在祖父面前,不好遮掩,隨口道:“昨曰在校場跟著十六叔、十七叔射了會兒箭,出汗後脫了外頭衣裳,像是有些著涼了。”
射箭之事是實話,果然康熙聽了,並不生疑,點點頭道:“既是如此,就早點傳太醫,不要耽擱了。”
弘皙應了一聲,從清溪書屋出來。
不曉得哪裡來了一陣風,弘皙真覺得身上發寒,打了個哆嗦,抬頭望了望天。
這時,就見他的貼身太監青白著臉,疾步過來,哽咽著稟道:“爺,三爺……三爺薨了……”
弘皙看著眼前人,只覺得天旋地轉……三月十二曰,皇孫弘晉墜馬,當場斃命。
弘晉墜馬的地界,就在海淀,距離官道不遠,所以驚馬之時,就有幾個到暢春園陛見回來的官員目擊。
因此,訊息當曰就傳揚開來。
曹寅父子是當晚知曉這個訊息的,父子兩個的神色都有些沉重。火燒老君觀只是想報復下弘皙,以作警示,讓他曉得輕重,別將心思放在對付曹家身上。
人生哪裡有那麼多意外?墜馬這個把戲,這些年聽得、見的還曾少了。就是曹顒,還曾親身經歷過。
雖說是皇孫阿哥身份尊貴,但是宮裡的規矩,小阿哥五、六歲就要學文習武。對一個騎了十多年馬的人來說,在侍衛環衛的情況下“驚馬”,這不是怪事是什麼?
宮裡的馬,同外頭的馬不一樣。在調教的時候,是用了鳴鑼的。拿著銅鑼在馬耳朵邊使勁敲都驚不了,怎麼平白無故就“驚”了?
曹寅父子更多的是“心驚”。
“沒想到他竟有這番魄力,自斷臂膀。”曹寅嘆道:“往後,顒兒還是多留心些,為父小瞧他了。”
他們父子是曉得火燒老君觀內情的,自不會像別人那樣,以後是哪個王府的嫌疑。除了弘皙,還能有誰。
老君觀的事兒,死了幾十條人命,能不能完全瞞下來,只是五五之數。
死了個弘晉,卻是隻顯得他們兄弟兩個處處受“欺凌”。就算宮外有些小勢力,同皇叔們的“狠辣”也不是一個檔次。
好一番苦肉計,既擺脫了嫌疑,又將一頂骨肉相殘的帽子送出去,使得眾位皇子都擔了干係。
曹顒想明白這點,有些恍然。
想當年,他在上書房做伴讀時,弘晉也在。
就算是皇子皇孫,也是**之軀,抵抗不了生老病死。年前的八阿哥,現下的弘晉,都如是。
*葵院,院子裡。
天佑揹著小手,看著角落裡的花圃。紫晶在一旁,已經使小丫鬟鬆了土。她用了半個時辰的功夫,挑出來半小碗粒大仁鼓的葵花籽做種子,想著今兒種上。
剛好天佑與恒生下學回來,見狀非要跟著種不可。
紫晶見了,就低下身子,將手中裝種子的玉碗送到恒生手中。倒不是她偏心,而是恒生比天佑小,天佑這個做哥哥的習慣讓著弟弟。
恒生捧了小碗,卻不點種子,而是送到哥哥面前,脆生生地說道:“哥哥種。”
天佑轉過身來,搖了搖頭,道:“我看著就行了,二弟種吧。”
“哥哥不是說要當農夫麼?還是哥哥來。”恒生不聽,依舊舉著小碗到天佑面前。
天佑還是不肯接,又推到恒生跟前。
紫晶見他們兄弟兩個友愛,臉上添了笑模樣,道:“兩位小爺別讓了,再使人拿個碗,一人種一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