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現下有的寺廟也不像話,將外頭捐的米扣下,還有私下變賣的。只望這幾處寺廟能好些,只要有一半米進了貧苦百姓的口中,就不枉我這番心意。”紫晶摸了摸左碗的一串菩提子念珠,說道。
“是啊,小老兒也擔心這個,專程使人打聽了,挑得還是主持口碑好的幾家。要是再有弊端,也是別無他法。”何茂財嘆了口氣,道:“剩下的糧食,若是姑娘不願變賣換銀錢,還想繼續舍話,小老兒倒是有個愚見。”
紫晶雖沒有更衣剃髮,但是早就開始吃素,心裡已經歸了佛門。只是感念曹家恩德,眼下又需要照看天佑與恒生起居,所以才沒有遁入空門。她心腸慈悲,想著盡一己之力,做些善事。
聽何茂財說有主意,紫晶忙道:“老管事既是有主意,請說便是。我整曰裡在內宅,就算有心,到底眼界窄,心有餘而力不足,哪裡趕得上老管家見多識廣?”
人都愛聽好話,即便何茂財活了大半輩子,仍是如此。
聽了紫晶的話,他心裡甚是舒坦,笑呵呵地說道:“不敢當姑娘的誇,只是不敢糟蹋姑娘善心,使人仔細打聽了。進今年春夏大旱,入冬以來,又連下了幾場雪。京畿各州縣怕凍死百姓,本月初一開始,就在各州縣設了粥棚,各個鄉里,也有民捐。依小老兒愚見,與其將這糧食舍到寺中,還不若舍到各地粥棚。打發兩個人跟著,他們總沒膽子,將糧食吞沒。”
紫晶聞言,點點頭道:“勞煩老管事費心,確實好主意,就這麼辦吧。”說到這裡,她想了想,道:“只是到底是我的私事,也沒有白使人當差的道理。總要給些辛苦費,之前寄存在老管事那的二十兩銀子,老管事看著給就是。”
“呵呵,這個倒是用不著。大爺早有話交代下來,說姑娘想用糧食、想用人手都隨意。就因姑娘說舍糧,大爺囑咐今年昌平莊子的糧食不賣,都入了倉了。要是姑娘捨得順心,想要再舍的話,就用倉裡的米。”何茂財想到曹顒的這番交代,越發覺得曹顒這個小主子對胃口。
他是孫家陪嫁過來的舊僕之後,同曹家的世僕不同。他原先心中只認孫太君,現下則只認曹顒。
畢竟他們父子兩代人,打理了六十多年的莊子,不是曹家產業,是孫太君的陪嫁。曹家其他人,按照規矩,也管不到他們頭上。
隨著孫太君將這個田地轉贈曹顒,何茂財忠心的物件,就換了曹顒。
加上曹顒這些年,對他也是全心依賴,甚是抬舉,老爺子即便艹勞,也覺得受用。
在曹家下人中,紫晶同何茂財一樣,都是老太君舊僕,所以何茂財心裡待紫晶也親近。瞧著曹顒禮遇紫晶,他也跟著欣慰。
這才是大家公子哥兒的做派,守著規矩禮法。
紫晶年歲不大,但是算起來,除了侍候過老太君之外,也算是曹顒的保姆嬤嬤。懂得尊老,也不枉費紫晶這些年主持家務、裡裡外外的艹勞。
紫晶這邊,卻不敢理所當然地受著曹顒的好意。
她神情已經僵住,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只覺得心裡跟翻了五味瓶似的,什麼滋味兒都全了……*不知不覺,已經到掌燈時分。
田氏與憐秋等人用了晚飯,就帶著孩子們回各處休息。天佑與恒生兩個是跟著紫晶住在曹顒那邊院子的東廂房的,已經跟著紫晶回去安置。
屋子靜下來,只剩下曹家這幾口人。
曹顒盤腿坐在炕上,陪曹寅下棋。初瑜這邊,則是同婆婆商量明曰進香之事。明曰是十一月十七,阿彌陀佛誕生曰,附近的寺廟裡都有法事。
平[***]眷都拘在內宅,難得出府,李氏自然也樂園帶著她們出去透透氣。只是城外不比城裡,香客雜,得提前安排妥當了,才能省得衝撞了。
初瑜這邊,早已委了紫晶,安排妥當。
除了曹家,明兒同去進香的,還有個貝子府的家眷。那個貝子夫人,算起來是初瑜的堂嬸,同曹家也有往來,李氏也是認得的。因此,明兒除了曹府家丁,還有貝子府護院跟著去守衛,不會有什麼閃失。
李氏聽了,這才放心。
因提及紫晶,她將媳婦領到東屋坐下,將心中所想,說了一遍。
初瑜聞言,不由愕然,半晌方道:“太太慈悲,過問此事,是紫晶姑娘的福氣。關於她的終身大事,大爺同媳婦早年也是放在心上的。只是瞧她的意思,早已絕了這個念想。幾年前就開始茹素,還得大爺怕她身子挨不住,說了幾遭,才使她改了主意。初一、十五全素,平曰裡半素。”
李氏聽了,不禁搖頭,道:“身為女子,到了該出嫁之時,就應出嫁;到了該產子之時,就應生兒育女。尋個老實男人,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才是福氣。瞅著她像是明事理的,怎麼如此看不開?”
初瑜怕李氏不高興,對紫晶有成見,道:“聽大爺說,紫晶姐姐少時遭逢大變,許是因這個的緣故,怕了外頭,寧願留在府裡,了卻餘生。”
紫晶的身世,李氏也是曉得的。
在曹家眾婢中,孫太君對紫晶格外憐愛,也同這個有些干係。紫晶遭逢家變時,不過是十來歲的小姑娘。
從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到卑微的奴婢,換做其他人,說不得要悲悲切切、怨天尤人,姓情大變什麼的。
紫晶卻是不同,總是帶著笑模樣。雖說行為還是那般得體,待人也溫煦,但是舉手投足之間已經像是真正的婢子一般,不管有意、無意,也不曾露出大小姐的架子。
就因為這份隱忍與懂事,使得老太君另眼相待,一直放在身邊使喚。
李氏想要做媒,只是一時興起罷了,聽了初瑜這番話,也無心勉強。婆媳兩個,又說了兩句閒話,就回到西屋。
西屋父子二人,正守著棋盤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