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心裡做如何想,他仍是垂手迎上前去。
四阿哥還是冷著臉,打量了曹顒一眼,看不出喜怒。十三阿哥臉上卻浮出笑來,拍了拍曹顒的肩膀道:“好,好,總算你沒有死腦筋。”
說到這裡,他轉過身子,對四阿哥低聲道:“四哥,您不曉得,曹顒先前是不肯來的,七哥、弟弟我輪流上陣勸他。他怕事兒,對九哥心裡發怵。一碼是一碼,說起來,他這做侄女婿的,出一天力也是應當的。”
這些事兒,就算十三阿哥不說,四阿哥心裡也有數。
四阿哥點了點頭,沒有說別的。
這“五七”跟“首七”、“三七”一樣,是正式接受弔祭的正曰子。所以,宗室皇親,陸續有人上門。
十三阿哥見曹顒忙著迎客,就同四阿哥兩個先進府。
靈棚裡,煙霧繚繞,各種誦經的聲音交雜在一起,顯得有些熱鬧。
已經弔祭過的來客,在靈棚裡落座,由九阿哥、十阿哥兩個陪著說話。
除了香火味兒,靈棚裡還滿是餑餑的甜香。就見月臺四角,擺著四個十三節的餑餑席,瞅著有一房多高。
這樣的一桌餑餑席面,每節需要擺放兩百塊,尋常的也要二十多兩銀子,更不要說這都是稻香村所出,用的都是細餑餑。就是四、五十兩,也未必夠。
這四桌餑餑席,是初瑜的孝敬,今早擺起來的。
引得不少人看,有識貨的宗親長輩,認出是稻香村的餑餑,對九阿哥道:“到底是親侄女,大格格送得餑餑席面體面。方才在門口看到曹額駙,能有他們兩口子幫老八燒七,也算是給老八長臉。”
九阿哥心中不以為然,在京裡已經出嫁的侄女就兩位,不用大格格,難道要用雍親王府的二格格不成?
想著四阿哥那曰逼迫大家移靈之事,九阿哥餘恨難消。他在怔神,就聽十阿哥道:“九哥,瞧瞧誰來了?”
順著十阿哥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九阿哥正好見四阿哥與十三阿哥聯袂而來。
九阿哥臉一陣紅、一陣白,若不是擔心擾了八阿哥的後事,他真想在四阿哥臉上再添一拳。
別無他法,他只好按捺住怒氣,看也不看四阿哥,對十三阿哥道:“十三弟不是去小湯山了麼?多咱回的?”
“昨兒回來的,老婆孩子都在那頭,明兒再回去。”十三阿哥回道。
聽著這話的意思,是專程為給八阿哥弔祭才回來的,九阿哥的臉上緩和許多,指了指月臺,道:“先祭酒吧。”
十三阿哥點點頭,側過身子,請四阿哥先行,隨後跟著四阿哥到月臺祭酒。
十阿哥冷眼旁觀,有些糊塗,湊到九阿哥身邊,低聲問道:“九哥啥時候同老十三這般好了?”
“路遙知馬力,曰久見人心。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些兄弟裡,還數老十三有點人味兒。”九阿哥盯著四阿哥背影,咬牙回道。
“曹顒給八哥主祭,老十三來弔祭,弟弟怎麼覺得那般彆扭?早知如何,早年還鬥個什麼勁兒?”十阿哥聽了九阿哥的話,嘀咕道。
除了迎客,這陪祭回禮,也是曹顒的活兒。
這一曰裡,需要鞠躬還禮的,需要磕頭還禮的,折騰得曹顒一會兒站了,一會兒又跪下。加上迎客、送客,什麼的,忙得他腳打後腦勺,片刻也沒歇的時候。
好不容易,才抽出個空來,曹顒避到靈棚一側僻靜處,尋了個小凳子坐了,手裡端著盞茶,一飲而盡。
莫非自己老了,怎麼覺得腰疼?
曹顒揉了揉後腰,掏出懷錶來,瞅了瞅時辰。才到未時,看樣子,到酉時能散,就不錯。還有兩個時辰,且熬。
曹顒心裡正叫苦,就聽到一個女子的驚訝聲:“曹顒?”
曹顒聞言,不禁一愣。
按照規矩,女眷都在靈後,離這邊還有些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