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不放心長壽的身體外,還不放心長福的親事。因此,他沒事就拉著妻子耿氏,囉嗦個沒玩。
耿氏是和碩柔嘉公主之女,自幼出入宮廷,同太后與後宮主位關係較好。
見丈夫如何惶恐,她只能軟言安慰。心裡已經後悔,應該在聖駕出京前,往宮裡走動走動,看能不能尋個人情。
聽說九阿哥與十四阿哥到了,揆敘頗為意外,但還是更衣,預備到前頭見客。見他要去了抹額,耿氏開口攔住:“老爺,還是戴著吧。萬一是皇上叫阿哥們來問疾,看著老爺如常的樣子反而不美。”
揆敘一想也是,臉也沒洗,披著件衣服,拄了柺杖,叫兩個人攙著,到前廳見客。
見了九阿哥與十四阿哥,他還不忘想要跪下見禮。九阿哥與十四阿哥見他這顫顫悠悠的模樣,哪裡還能讓他跪,忙攙他起來。
“凱功……‘病’得不輕啊……”九阿哥打量了揆敘兩眼,心裡有數,似笑非笑道。
揆敘見被九阿哥看破,老臉發紅,咳了兩聲,道:“許是換節氣的緣故,覺得有些不舒坦。兩位爺怎麼得空過來?這是有事……”
十四阿哥則是看了看揆敘手中的柺杖,再看看他身上披著的衣服,總覺得這樣子有些眼熟。
當初九阿哥不耐煩上朝,就曾這個模樣過?想到這裡,他也明白過味兒來,低頭端起茶盞,並沒言聲。
“爺是大閒人,還能有什麼事兒?不過是聽你不舒坦,心裡惦記著罷了。”九阿哥隨口應著,眼睛在廳上掃了一圈。
牆上掛的,百寶格里擺的,沒有一樣是俗物。明珠做了幾十年的相國,這家底不是一般的豐厚。
九阿哥心裡想著,看了揆敘一眼,道:“聽說永壽當差了?瞧著他那小身子骨,還需要保養。要不爺跟阿靈……跟那邊的大人說聲,看顧著些,別累著了他。”
“做了外班侍衛,這次沒有隨扈,今兒進宮當差去了。”揆敘回道:“勞煩九爺費心,奴才謝過九爺了。奴才這邊,還真有些不放心他。”
九阿哥擺擺手,道:“什麼謝不謝的?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罷了。聽我們福晉說,尊夫人對皇阿瑪指的長媳甚是滿意?”
說起來,眾人平素往來交好,家常話也是說的。
揆敘不疑有他,笑著說道:“正是,內子唸叨好幾回‘佳兒佳婦皆蒙聖恩賜也’。”
他面上笑著,心裡卻覺得發苦。瞧著九阿哥與十四阿哥這架勢,不過是路過轉轉罷了,根本就不是奉旨問疾。
今上雖是念舊,優容老臣,但是但凡不喜了,也甚是絕情。
這時,就聽九阿哥說道:“要不爺做媒,再給你尋個好媳婦如何?”
揆敘這旬月來,門庭清冷,直唸叨“世風曰下,人心不古”。沒想到這個時候,九阿哥以皇子之尊,還願意上門保媒。
絕望中,似乎得遇一番生機。
他仰起頭。問道:“九爺大恩啊,奴才這些曰子病著,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老二的親事。既是九爺保媒,指定妥當是,是哪家的姑娘?父兄何職?別再是我們高攀了。”
九阿哥瞅著揆敘,笑著說道:“門第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就是個固山貝子府。有幾個弟弟,年級尚小。小格格也是四十三年生的,同你們家永福同歲,今年十三。”
聽說是宗室,揆敘並不意外。因為其他旗人家的小姐,都是要參加選秀的。同永福年歲相當的少女,要不就是備選秀女,要不就是容貌身體有病弱殘障的。
明珠府同宗室聯姻,並不是一遭兩遭。
揆敘之母覺羅氏,就是英親王阿濟格第五女;揆敘自己娶的耿氏,就是安親王嶽樂的外孫女——和碩柔嘉公主之女;他的弟媳婦,是康親王府出來的郡主,康親王傑書的第八女。
“多謝九爺保媒,奴才待會兒就跟內子說,預備好小定之禮。”揆敘的臉上已經添了光彩。
九阿哥最是伶俐之人,若是自己真失勢了,他怎麼還會主動提及這個?
想來事情還有轉機,皇上那邊不過是冷冷他,讓他自省罷了。
十四阿哥冷眼旁觀,真是頗為意外。九阿哥向來認錢不認人,出了名的貪婪,怎麼轉了姓子,開始保媒了?
“到底是誰家的格格?聽得弟弟都好奇了,九哥快說說。誰家的格格這麼出彩,引得九哥主動保媒?”十四阿哥忍不住,開口問道。
九阿哥抬了抬眉毛,合起手中的摺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還有誰家,說的就是爺膝下的三格格……”
這天下雖大,也沒有當父親的,給自己個兒閨女保媒的。
十四阿哥與揆敘都愣住了,屋子裡只剩下九阿哥的聲音:“這不是大喜事麼……”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