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斯冷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老虎’不是老虎,是上個月才落地的小狗崽,黃色兒的毛,腦門上帶著塊黑斑,看著可威風了,同我阿瑪書房裡那副猛虎下山圖上的老虎差不多,我就給它起名叫‘老虎’。額娘還誇我聰明,說這名氣起得好。”
天慧在嬤嬤們的故事裡聽過“老虎”,只知道是極厲害的,小孩子都怕。如今,聽阿爾斯冷話裡的意思,一點也不怕,還養著往玩兒,真是厲害。
雖說天慧沒說什麼,但是小臉上的神情一覽無遺,阿爾斯冷笑著撓撓頭,越發覺得天慧可親。
他倒是來了勁兒,解下腰間的金玉小匕首,塞到天慧手中,道:“給你,咱們結安達。往後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同我說,我使人打他板子。”
“安達?”天慧摩挲中手中之物,不曉得阿爾斯冷說的是什麼意思。
“對,就是安達。”阿爾斯冷拍了拍胸脯道:“我做哥哥,你做弟弟……”說到這裡,他看了天慧一眼,也有些迷糊。
剛好寶雅與初瑜過來,在旁邊見了這一幕,不禁莞爾。
“好兒子,這是你妹妹,結安達要找小兄弟才對。”寶雅摸了摸兒子的頭,笑著說著。
阿爾斯冷抬頭看看母親,一本正經地問道:“額娘,妹妹不能結安達麼?兒子想同天慧妹妹結安達,她眼睛看不見,要是被欺負怎麼辦?做兒子的安達,就沒人敢欺負她。”
寶雅聽兒子說到天慧眼疾,怕初瑜難過,瞪了兒子一眼,想要出言訓斥。
初瑜已經蹲下身來,看著阿爾斯冷,問道:“別人結安達,都是為了多個小兄弟,還一起騎馬、射箭、玩耍。還能一塊兒對外,不被人欺負。天慧眼睛不好,不能陪你玩兒,也不能護著你,這樣的安達,你也樂意結麼?”
阿爾斯冷挺了挺小身板,伸出手來拍拍胸脯,道:“姨母不要小瞧人!額娘說了,我是草原的獅子,長大後要頂天立地,不用安達護著。”說到這裡,看了看寶雅道:“額娘,兒子說得對不對?”
那一瞬間,寶雅不禁發生錯覺,好像眼前這個丁點兒大的小人,一下子長大了。她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說的對,咱們阿爾斯冷往後要守護萬民百姓,還不能護著一個小安達麼?只是你選的安達是額孃的幹閨女,若是你欺負你的安達了,小心額娘打你屁股。”
阿爾斯冷聞言大喜,伸手拉了天慧的胳膊,道:“安達,往後你就是我的小安達了。這個匕首是舅舅給我的,送給安達。”
天慧聽得迷糊,可是也明白阿爾斯冷沒有惡意,是同自己親近。
她伸出小胳膊,解開自己的荷包,從中拉出個紅絲線來。絲線最後,是塊羊脂玉平安扣。
她將觀音抓在手中,衝著阿爾斯冷的方向,送了出去。
阿爾斯冷大喜,接了過來,笑著說道:“這個是給我的回禮麼?”
天慧點了點頭,寶雅見這平安扣不是凡品,初瑜的視線又望著,忙跟兒子說道:“跟你妹妹換一樣,這個是你姨母給你妹妹的,太貴重。”
阿爾斯冷聽了,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額娘,這個是安達給兒子的。”
寶雅還要再說,已經被初瑜笑著止住。
“看來真是他們兄妹兩個投緣法,這個平安扣還似乎阿瑪與我的陪嫁,天慧之前有個虎骨的,後來丟了,就給她尋了這個來。”初瑜說道:“不過是個物件,盼著孩子平安。天慧帶著,阿爾斯冷帶著,又有什麼不同。不要逆了孩子的意,難得他們能玩到一塊堆兒去。”
寶雅姓子素來爽快,見初瑜這邊說,便也不再多事。
其實,阿爾斯冷那把小匕首,也是有年頭的。是平郡王訥爾蘇孩提時所配之物,乃是阿爾斯冷的滿月禮之一。
兩個孩子,一個活潑,一個安靜,畫面卻甚是相諧。
寶雅看著,笑著對初瑜道:“我算是明白什麼叫‘可憐天下父母心’那句話了,如今也沒什麼盼的,只盼著小獅子結結實實長大。”
初瑜聽了,笑著說道:“既是喜歡孩子,就多生兩個,也省得阿爾斯冷孤單。哪怕添個閨女也好,省得你饞閨女饞得什麼似的。”
寶雅聽了,挑了挑眉,道:“生那麼些做什麼?怪艹心的,就這一個獨苗,都累得我不行。我才不會那麼想不開,去當老母豬,下個不停。”說到最後,自己個兒也笑了,衝初瑜吐了下舌頭,道:“瞧瞧,這出京才幾年功夫,我也是滿嘴俚語了。幸好嫂子不在,要不然,還不曉得怎麼唸叨……”
*行宮,內務府衙。
伊都立帶著幾分急色,看著曹顒道:“這次坍塌,將之前的工程都毀了,還死了三、四個人。那幾處殿堂都要重新修繕,工期怕是要來不及。”
“死了七、八人?”曹顒聞言站起身來,道:“好好的,怎麼就坍塌了?這沒風沒雨的,怎麼就出了事故?”
伊都立搖搖頭,道:“其中詳情,下官也不曉得,還是請董大人向總管稟告。”
營造司員外郎董長海跟在伊都立身後,雖說極力剋制,但是仍是露出幾分憤憤不平之色。
見曹顒與伊都立都望向自己個兒,董長海上前一步,抬頭道:“是木頭,他們用了蟲蛀過的朽木,才鬧出這事故……”說到這裡,他額上青筋繃出,慢慢說道:“死的不是三、四個,是十三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