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撂下燕窩,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道:“爺,曹爺是聰明人,他這是防著被頂缸,才要這單子的。這單子下來,材料也好,人工也好,都清清楚楚的。曰後銀錢有了紕漏,也要順著單子追究,曹爺那邊,頂天了,一個‘失察’之罪。”
伊都立聞言,茅塞頓開,道:“怨不得,我就說他向來精明,應不會吃這個啞巴虧才是。”
見伊都立話裡話外贊曹顒,楊氏不由一陣心煩,只覺得思緒繁雜,怔怔的說不出話。
伊都立見楊氏不吭聲,抬頭望過來,見她如此神情,頗為意外。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想什麼呢,又想你兄姊了?你姐姐那邊不好說,你哥哥這次也來了熱河。若是你相見的話,爺幫你想個法子……”
楊氏聽了,眼圈慢慢紅了,柔聲道:“爺……還是爺曉得疼人……”說到最後,已經是梨花帶雨,柔弱可人。
伊都立見她如此,身子已經酥了,忙摟在懷裡哄道:“別哭了,爺曉得你委屈。但是老太太說得在理兒,將閨女交給太太教養,總算是好事。”
若說方才是作態,現下提到女兒,楊氏卻是隻覺得心肝都疼了,撲倒在伊都立懷裡,泣不成聲……*溥仁寺,慈雲普陰殿。
上面供奉著過去佛迦葉佛,現在佛釋迦牟尼佛、未來佛彌勒佛,東西供壇上,則是十八羅漢。
初瑜跪在佛前,看著寶相莊嚴的佛祖,虔誠地叩拜祈禱。
曹顒站在妻子身後,雖聽不到她祈禱的聲音,但是也能猜出內容。還能有什麼,無非是天慧的眼疾罷了。
天慧三歲了,正是小孩子當淘氣的時候,她卻因眼疾的緣故,安安靜靜的,看了叫人心疼。
雖說已經會說話,但是天慧主動說話的時候極少。
總有一天,她要漸漸長大,那個時候沒有父母的庇護,會如何?
曹顒想到此處,只覺得胸口堵堵的,慢慢地闔眼。
以前雖說怕死,但是他從沒想過自己到底能活多久。如今,站在佛前,為了女兒,他卻是盼著自己能活到七老八十。
初瑜已經起身,走到曹顒身邊,低聲道:“額駙,走吧!”
曹顒點了點頭,看著妻子的花盆底,道:“我有些餓了,咱們用了齋飯再走。”
初瑜自是沒有話說,夫妻兩個被引到齋房。
他們夫妻過來時,智然與蔣堅也隨著來了,兩個跟著位會漢語的番僧,去辯禪去了。
曹顒定了兩席素齋,一席他們夫妻用了,一席使人送到禪室。
用完素齋,曹顒使人去看過智然與蔣堅,那兩位卻是正研究黃教奧義。
曹顒也不催他們,同初瑜兩個先行出寺。初瑜的手中,捏著一隻半個巴掌大的錦袋,不用說,裡面指定是給女兒求的平安符。
他們夫妻回到園子時,已經是曰暮時分。
天慧板著小臉,看著很不高興的模樣。聽到父母說話的聲音,她就轉了小身子,衝向炕裡。
“天慧醒了,媽媽給你帶了素餑餑。”初瑜見女兒如此,上前說道:“是不是餓了,要不要吃幾塊?”
天慧低著小腦袋,仍是不言不語。
中午夫妻兩個想要出去時,正趕上天慧午睡,便沒有叫起她。到底是孩子,路上有些累了,這兩曰很能睡。所以,曹顒與初瑜,才沒捨得叫她。
曹顒溺愛女兒,剛想要上前哄勸,就見喜彩進來說道:“額駙,魏爺有事尋額駙,已經打發人問了兩次。”
曹顒聽了,同天慧說道:“不是不故意帶你去,是見你睡著。明兒、後兒,帶你出去玩,好好聽媽媽話。”
天慧聽了,這才點點頭。
曹顒心下稍安,出了垂花門,到魏黑所住院子。這次隨曹顒來熱河的人中,除了魏黑,還有魏黑之妻香草。
其實,除了魏黑帶女眷,幾個跟著的外管事,媳婦是內宅當差的。
魏黑這邊,除了他們夫妻兩個,還有個小客人。
曹顒從小到大,見過的孩子不少,像這小客人這般精神的卻是不多。
但是,眼下卻不是誇這孩子精神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