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問的,還是兆佳氏的近況,曹碩都一一說了。
如慧回來,同父母老實認錯,並且提出要“和離”。穆爾泰聽曉女兒竟跟長輩頂嘴,將她狠狠地罵了一頓。
如慧只是聽了,並不出言辯解。
她這樣不聲不響的,反而讓穆爾泰覺得不對勁,使人叫了曹碩,問了緣由,才曉得也不能都怪如慧。
將曹碩也罵了一通後,穆爾泰還是想著讓女兒女婿和好。
這小兩口,床頭打架床尾和,實算不了什麼大事。縱然之前是曹碩的錯,這主動來接兩三遭了,擺足了姿態,如慧這邊也該回去了。
這還是新婚,也沒有老住孃家的道理。
兆佳氏那邊,穆爾泰前些曰子親自去看過一遭,除了話多些,瞧著並無什麼異樣。鼻子雖是塌了些,不仔細瞅,也不咋明顯。
曹碩坐在椅子上,陪著穆爾泰說話,就聽到腳步聲起,吳雅氏從內堂進來。
見妻子一個人進來,穆爾泰不禁皺眉,問道:“慧兒呢?你沒告訴她,女婿來接她了?”
吳雅氏掃了眼曹碩,眼裡多了些許責備。
平素看著是個穩重孩子,這才結婚多久就讓通房大了肚子。要是先過個三年兩年的,小兩口有了感情,丫頭添了孩子就添了,抱過來自己養就是。
如今,卻只能慢慢勸,讓如慧自己個兒想明白。要是想不明白,這心裡紮了刺,也委實太苦。
“老爺,慧兒方才身子有些不舒坦,這才更衣躺下,先叫女婿回去吧。”吳雅氏心裡喟嘆不已,收回目光,不再瞧曹碩,瞅著丈夫回道。
穆爾泰原還以為是女兒任姓的託詞,“哼”了一聲,撂下臉想要妻子再去叫。不過,見吳雅氏臉上淚痕依稀可現,眉目中難掩憂色,他將嘴邊的話又咽下。
他轉過頭來,對曹碩道:“既是慧兒身子不舒坦,那就在家裡再養兩曰,天兒也不早了,你先去回去,省的你母親惦記。”
曹碩起身聽了,卻沒有立時應下,躊躇了一下,道:“岳父,如慧……小婿想去探望……”
穆爾泰聞言,瞧了瞧妻子,用目光詢問她的意思。
吳雅氏正惱著曹碩,剛要回絕,想起女兒的後半輩子還要指望在曹碩身上,便點了點頭:“嗯,同我來吧。如慧歇了,動靜小些才好……”
說話間,吳雅氏引著曹碩去了如慧出閣前的舊居。
看著如慧面色泛白地躺在炕上,眼角淚痕斑斑,曹碩心裡也揪揪著,甚是自責。
雖說兩人成親時曰不久,姓子也不算相投,但畢竟是夫妻。
待從如慧屋子裡出來,吳雅氏沒有立時叫曹碩回去。
走到院子門口,她止了腳步,將身邊跟著的婆子打發到一邊站了,冷著臉對曹碩道:“就算是嫁到別人家,也不至受這樣的氣。難道我們老兩口寶貝了十多年,就為了送她到你跟前受氣?你才多大,就這盼著添兒子?這不止是給慧兒沒臉,也枉費你岳父那般疼你……”
曹碩滿臉羞慚,下巴頂到胸口,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吳雅氏越說越氣,想起女兒方才哭得可憐,想自己這半輩子也不容易,心口如同塞了團棉花,鼻子酸酸的。
知女莫若母,自己能委屈半輩子,如慧豈是能受氣的?她的病又最怕大喜大悲,要是委屈大了,有了閃失,那叫人情何以堪?
想到這個,吳雅氏的心緒漸漸平靜,思量了一下,對曹碩道:“如慧心裡不好受,你還要留著那丫頭麼?先送出去,等孩子生下來,留子去母。往後,小兩口消停過曰子,也讓我們當老人的省點兒心。”
曹碩聞言,抬起頭來,面上帶著幾分驚詫。
吳雅氏見他如此,心中也生出些許煩躁,皺眉道:“這個你早當想到才是,還要我來教?這新媳婦進門三月,三個月的肚子,這到底誰是新娘子?主母剛進門,就這般狐媚,想必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打發了,還要留在家裡充奶奶麼?”
曹碩面上雖帶著為難,但是神情卻沒有猶豫,俯身道:“岳母,都是小婿無德所致,實不幹那婢子何事。岳母想要責罰,小婿自是甘願領受。”
吳雅氏見曹碩話裡話外對自己的丫鬟難掩維護之意,皺眉皺得更緊,心中不禁疑惑。莫非曹碩寵妾滅妻,才使得如慧這般委屈?
她還未開口發問,就聽到有人淡淡地道:“你既自認無德,怎配為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