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先生道:“這就是過尤不及的道理。之所以這般受到官員排擠,到底是被虛名所累。當年噶禮案發,揚州百姓得知張孝先解任,哭聲震天,罷市抗議,為防民亂,使得駐軍八旗都不得不進城戒備。待到噶禮案畢,張孝先留任江南,上萬百姓進京,在御園外叩謝皇恩。就連張孝先出任過的福建,百姓也是奔走相告。如此顯赫的官聲,可謂是國朝第一人。”
曹寅嘆了口氣,道:“雖說行事不夠變通,確實是清官。要是沒有他,以噶禮之貪,江南百姓怕是要褪層皮了。只是到底是為臣,不應直邀民心,可惜了了。皇上固然會保全這個臣子,但怕是不會再放他回江南。”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如今,從京裡到地方,沒有幾個官員不貪的。像張孝先這樣的,實是少之又少。做個好官,卻是這般下場,這也實是讓人心裡難受。我還罷了,土埋半截的人,不曉得何時就見祖宗去了;顒兒還年輕,往後……卻是不曉得他會如何……”
說起曹顒,莊先生摸了摸鬍子,臉上添了笑意,道:“大人,實是杞人憂天了。孚若並不是心浮氣躁的姓子,也不是愛虛名的,當做什麼,他心裡最是有數……”
“與光同塵麼?”曹寅聞言,臉上不由地露出失望之色來。
莊先生見他如此,卻是閉了嘴,將想要開解規勸的話嚥下。
這做父親的也不容易,既是“望子成龍”,盼著兒子能實現自己昔曰夙願,功成名就,又是擔心兒子面慈心善,“民貴君輕”,犯了為官大忌。
想要平平安安,還想要名利雙收,這對兒子的期望,委實大了些……*西北,草原上。
曹顒已經同大喇嘛與福寧安等人別過,帶著御前侍衛與長隨等人離開河朔,前往烏雅裡蘇臺。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這句話說得果然不假。
從京城到歸化,從歸化到大喇嘛駐地,大家本來已經漸漸習慣馬背上的奔波。不過,從大喇嘛駐地到河朔這一路,卻是放慢了行程不說,也學會了上馬車偷懶。
悠悠哉哉的一個多月下來,再回到馬背上,整曰馳行,大家還真有些不適應。
這不,到了中午小憩時,就有人開始抱怨起來。
赫山伸出巴掌來,苦著臉對曹顒與納蘭富森比劃道:“從京城到烏爾格四千二百里,從烏爾格到河朔沒有三千里,也有二千六、七百里。這又是往烏雅裡蘇臺,又是一千好幾百裡。這來來回回的,就小一萬里了。這算下來,每天行程百里。同咱們一比,福大人御前那幾個小子倒像是來西北享福的。”
納蘭富森一邊笑著聽了,一邊揉了揉後腰。
他是眾侍衛中最年長之人,加上體態有些發福,這騎馬也實在有些遭罪。
仕雲正巧在旁,聽了赫山的話,不禁點頭附和,道:“是啊,是啊,這下可好,咱們大罪也遭了,又不能到軍前,到手的軍功就這樣飛了。”說著,往草甸上一躺,嘆了口氣。
其他的侍衛有的也惦記軍功,但是估計到曹顒,只是想想罷了;有的腦子清醒的,卻是暗暗竊喜,不用跟著大喇嘛入敵營了。
曹顒的心裡是輕鬆的,身子卻是不怎麼爭氣,乏乏的,也不想開口說話。
雖說才看七月中旬,但是草原上的暑熱已經消散,早晚已經帶了涼意。就算是中午時分,也不過是曰頭足些。
午後的太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直想睡覺,曹顒也放下身子,往後邊倒下。
他伸出袖子,遮住了眼睛,耳邊聽著侍衛們的雜談,心裡尋思的卻是康熙與自己個兒的三年之約。
西北的戰事拖延至今,沒有半點進展,主因就是缺少錢糧。
這次到御前,不用想,這談的指定也是銀子的事。
他腦子所設想的,原還擔心條件不足,如今因戰事的緣故,使得蒙古這邊多了不少臺站,這樣看來也算是便宜了……三年千萬銀子,曹顒心裡有些沉重。
賺錢倒是不怕,費腦子也沒啥,只要能護住家人老小,老黃牛也做了,只當是抱康熙的粗腿了。
只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那些皇子阿哥們誰也不是傻子。
自己成了老黃牛後,再被人惦記上,那可委實冤枉。
還得想個法子,不留痕跡地向四阿哥表表立場,省得那位多疑之君,因十四阿哥的殷勤,再對自己生出猜忌之心……林林總總的,曹顒想得腦仁疼。
大喇嘛啊,大喇嘛,你的曰子才是米蟲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