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奉天府府尹郝林上個月初升為宗人府府丞,奉天府府尹出缺。吏部曾保舉了左僉都御史邵觀為奉天府府尹,康熙亦是准奏。
偏生這位邵觀倒黴,陛辭那天,正趕上湖廣長江決堤的訊息傳到御前。
康熙本就窩火,這邵觀又是畏懼天威,奏對之間戰戰兢兢,說話不利索,當場即被摘了頂戴。
如今卻是宗人府那邊在催了,那邊亦是公事繁雜。新府丞卻是因新官未到,滯留在奉天,不能啟程來京。
這個時候,自是沒人會想起上個月被革職的那個倒黴蛋,幾位大學士提了兩個人選。
康熙這邊,也不會反省自己是否遷怒,問了幾句這兩個官員的履歷成績,最後定了其中年長的一個為奉天府府尹。
除了奉天府府尹,總督倉場侍郎亦出缺。
這次,大學士舉薦的人選,一個是禮部左侍郎曹寅,一個禮部右侍郎荊山。
禮部衙門輕省,卻是同其他衙門一樣,兩位尚書、四位侍郎,六位堂官坐鎮。要說起閒散人手,足有半數。
倉場衙門主要是負責掌管漕糧驗收、“京倉”曰常管理,還有北運河到京城的河工、運輸等事務,主官就是“總督倉場侍郎”。
雖說總督倉場侍郎,同六部其他侍郎一樣,都是正二品官,但是卻是權重。
用京城官場裡的話來說,這六部侍郎位分雖高,但是也不過是“二房太太”,上面壓著兩個尚書,下邊又有各司辦事的郎中。
拿著侍郎的俸祿,做著尚書的差事,要應對衙門裡的人士傾軋,倒黴的時候還要替上面大人背黑鍋。
總督倉場侍郎,卻是不同。
名義上,倉場衙門隸屬戶部,但是因涉及到漕運事務,是漕運總督管轄範圍,所以戶部鮮少插手倉場衙門之事。
倉場衙門下,內設東、西、漕等科,分別掌管京城到通州的“十三倉”。這衙門的主官,可是一等一等肥缺。
提議曹寅之人,也有揣摩聖心,故意賣好之意。
康熙聞言,卻是不由地皺眉。
這倉場事務牽扯各方利益,差事繁重不說,一不小心,就是萬丈深淵。
當年施世綸半世清名,去做了這倉場侍郎,受到四方傾軋,極是狼狽。最後,還是康熙為了保全這個臣子,將其外放,才算是保全了他。
待施世綸如此,待曹寅,康熙的情分更厚,自是不願曹寅領這個差事。
或許在別人眼中,在倉場侍郎是肥缺,能可著心的撈銀子,但是以曹寅的忠心,卻只會埋頭做事。
康熙思量了一回,道:“先由禮部右侍郎荊山署理總督倉場事務,看看其得用不得用再說。”
君臣議完事,幾位大學士跪安。
康熙揉了揉自己的右手,從炕上起來,坐著攆駕前往太后宮請安。
太后已用了早膳,正歪著炕上想事,聽了康熙到了,忙坐起身子來,臉上帶著慈色。
這些年的相處,康熙心裡待這位嫡母亦是真心孝敬。
看著她眼睛紅腫,眼睛裡不少紅血絲兒,康熙不禁有些憂心,躬身道:“皇額娘,您這是昨兒沒歇好?要不要傳太醫來瞧瞧?”
太后搖搖頭,道:“不用,就是連著做了一晚上夢……還夢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訓斥了我,嗔怪我沒用,當年沒護好玉蔭,如今也沒照看玉蔭的孩子……”
康熙聽太后提及前事,不禁有些茫然。
昨晚沒睡好的,豈止太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