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東府,內院,正堂。
靜惠隨著綠菊走到院子中,便聽到兆佳氏高亢的聲音道:“混賬行子,這都是為了誰?我老臉都不要了,你還滿心地惦記那個搔蹄子,你非要將你老孃折騰得閉眼了你才消停麼?”
“母親,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不是。添香是受了兒子的拖累,她肚子裡又有了兒子的骨肉,兒子求您了。”曹碩的聲音暗啞與悲痛。
靜惠不由地止了腳步,帶著疑惑地看向綠菊。
綠菊神色訕訕的,卻是不曉得該如何辯解。總不能實話實說,這母子兩個吵了半晌了,實在爭執不下,才打法她去請二奶奶過來吧。
“拍”的一聲,就聽到茶杯落地的聲音,兆佳氏帶著幾分惱意道:“我說話是放屁麼?我答應你,留她一條賤命,自不會為難她。你這般捉妖,是恨我還不死?這是盼著我嘎嘣死了,你就逍遙自在了?”
“母親,兒子不敢,兒子……兒子……”曹碩哽咽著,聲音越來越低。
綠菊站在廊下,看著身邊眼觀鼻、鼻觀心的靜惠,心神也是一稟,揚聲道:“太太,二奶奶到了!”
屋子裡一片沉寂,隨後聽到兆佳氏沒好氣地道:“既是到了,還不利索進來,還要我出去迎不成?”
綠菊挑了簾子,側立一旁,請靜惠進屋。
西屋裡,兆佳氏坐在炕邊,身子板得端端正正,臉上沒有半點笑模樣,寒的像是能刮下二兩霜來。
曹碩跪在兆佳氏跟前的地上,耷拉著腦袋,露出額上烏青一片。
靜惠的身子往下矮了矮,道:“太太安,您叫媳婦?”
兆佳氏眼皮也不抬,“嗯”了一聲,道:“先前我吩咐你使人將那個狐狸精送到莊子去,你是怎麼安排的?這邊咱們曹三爺沒了心肝寶貝兒,這急赤白臉,要尋我算帳,這是要翻天了!”
越說越氣,說到最後,她已經是滿臉通紅,不禁“咳”了起來。
丫鬟們在門外候著,屋子裡除了她自己個兒,只有跪在地上的曹碩與侍立的靜惠。
靜惠見她咳得難受,側身來到地上的圓桌前。
圓桌上的茶盤中,擺放著一把青花牡丹紋執壺,邊上是三隻五彩花神杯,上面分別繪了月季、玉蘭、梅花圖案。
靜惠是曉得這套杯子的,這是兆佳氏的心愛物什。
聽說是內造之物,是已經過世的老太君留下的體己。一套杯子,總共是四隻,除了月季、玉蘭、梅花外,還有個杯子是桂花。
看著地上的茶杯碎片,摔的就是那隻五彩花神桂花杯。
靜惠倒了半盞茶,送到兆佳氏跟前,道:“太太先喝口茶,添香是頭晌使人送出城的,趕車的是車伕杜良,跟著去的婆子是漿洗處的田嬤嬤,還撥了個粗使丫頭小云跟著。杜良晚飯後已經回府,田嬤嬤與小云留在那邊莊子裡。”
兆佳氏已經止了咳聲,曹碩也側耳聽著。
待聽到派去的是田嬤嬤與小云,他懸了半曰的心才算是放下來。
他的**也姓田,雖說早年病故,已經不在世上,卻有個孃家姐姐在府裡當差,就是漿洗處的這位田嬤嬤。
這位田嬤嬤是個老好人的姓子,待人最是和氣。又因妹子奶過曹碩的緣故,她對曹碩也是不同。
添香是曹碩的屋裡人,又懷著曹碩的孩子,換作別人許是為了巴結兆佳氏,要鬧出什麼花樣,這位田嬤嬤卻不會如此。
曹碩心中甚是感激,但是卻不敢望向嫂子,怕被母親瞧見遷怒。
果不其然,就聽到兆佳氏冷哼一聲,道:“這又是嬤嬤,又是丫頭的,你倒是會做人情,真當她是奶奶供著。”
靜惠將杯子輕放在兆佳氏身邊的炕桌上,退到一邊,低頭不語。
兆佳氏許是自己也覺得沒有滋味兒,衝地上跪著的曹碩擺擺手,道:“既然曉得了準信兒,就趕緊出去,別在我跟前杵著。明兒我不去你舅舅家,你卻不能拉下,還得過去。媳婦一天沒接回來,你便要去一曰。學堂那邊我已使人替你請了假。”
“母親……”曹碩昂起頭,面上帶了幾分祈求之色:“既是表姐的意思,母親就為難我們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