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顒忍不住仔細瞅了兩眼唐執玉,要是自己當年不是從一個孩子做起,而是接著上輩子的歲數,那應當同唐執玉差不了幾歲。
唐執玉見曹顒瞅他,笑著止了笑,卻是有些不好意思再誇自家堂弟。
曹顒看著唐執玉已經洗得泛白的官服,心裡只有敬佩的。
為了照看寡嬸與堂弟們,唐執玉曰子過的甚是清苦。家中下人,除了一看門的老蒼頭,只有跟他到衙門侍奉的小廝。
一應家務,都是由他妻子帶著女兒親自料理。
堂堂的正四品京官,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是京中獨一份了。
因這個,伊都立私下還同曹顒唸叨過幾次,罵唐執玉是大傻子。他那兩個堂弟,雖說還沒有成家,但是都二十來歲,還都是舉人功名。
不管是到哪裡坐館,還不能混點銀錢花,奉養老母與自家兄弟?卻都是書呆子,半點人情世故不懂,只曉得埋頭讀書。一家老小,全由唐執玉奉養。
除了供著讀書,畢竟堂弟們年齡也大了,加上有了功名,也有人願意上門攀親。唐執玉挑正經書香人家,又給兩位堂弟張羅著,訂了親事。如今,正苦哈哈地預備聘禮。
這卻是唐執玉的家事,外人也不好多嘴,曹顒不過聽聽便罷了。
唐執玉雖說住了口,但是心思還在即將到來的會試上,喃喃自語道:“算算曰子,這考官應指派下來了,卻不曉得今科是哪位大人……”
唐執玉話音未落,就聽到有人笑道:“唐大人不曉得,本官卻是曉得。工部尚書王頊齡同都察院左都御史劉謙兩位大人為正主考,蔡升元與王之樞兩位內閣學士為副主考。初六萬歲爺在行在發的聖旨,昨兒到的禮部,今兒起幾位大人就開始閉門謝客了。”
“兩位王大人主考……”唐執玉聞言,點了點頭,已經開始琢磨。
他自己就是在科舉考試中千軍萬馬衝出來的,自然曉得主考官的姓情與愛好的不同,所偏取的舉子也是不同的。
有的考官姓子沉穩,就不喜歡太輕佻的文章;有的考官開明,對於些刻板的解題就沒有興趣。這其中的學問多了,那點也不好輕忽。
他關注著主考官,曹顒卻是聽到“蔡升元”時,心中一動。
這個蔡升元,康熙四十四年曾為江蘇鄉試主考官,是顧納的座師。顧納進京,就是他主動相邀。不僅如此,他還將幼女許給顧納為妻,師生又成翁婿,也算成就一番佳話。
曹寅因這個緣故,對蔡升元甚是敬重。
顧納雖說出身江南望族,畢竟族人已經凋零,沒有父兄可以依靠,也沒有薄產。蔡升元卻不以富貴取人,實是令人佩服。
來人正是伊都立,同唐執玉說完,還等著他一聲“謝”,好調侃他兩句,沒想到他又為堂弟們籌劃上了。
伊都立無力地拍了拍腦門,轉過頭來對曹顒道:“大人,令尊同淳王爺都在禮部,大人的訊息怎還不如下官?”
曹顒聽了,心裡不禁有些羞愧。
雖說他與曹寅父子兩個每天也說上幾句話,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問問父親衙門如何什麼的。
伊都立見曹顒沒言語,看出他神色不自在,心中了悟。
這父子之間,天敵一般。
當爹的,沒有幾個瞧著兒子順眼的。甭管做兒子的多用功、多上進,也別指望從父親嘴裡得一聲贊。
不是橫挑眉毛豎挑眼的,就是同那有出息的孩子比,瞧著那架勢,就好對著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灘爛泥似的。
一來二去,這做兒子的也只能貓避鼠地躲著自己個兒的老子了,誰還樂意往前湊不成?
伊都立想到這個,便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
下午衙門當差的功夫短,感覺眨眼就過去,曹顒回家的心倒是比每天迫切。
都是被唐執玉那副“吾家有弟初長成”的得意給刺激了,他心裡也開始惦記著是不是該好生教育教育府裡的那幾個小蘿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