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如慧生出幾分羞愧。
她站在靜惠地下首,低下頭,尋思自己這幾天在人家可有什麼失禮的地方。
屋子裡,只剩下兩房的主子們,屋子裡地氣氛越發壓抑。
李氏在屏風裡,聽著這“咚咚”的磕頭聲,臉上露出幾分不忍,搖頭嘆氣道:“這是怎麼話兒說的,這是怎麼話兒說的……”
兆佳氏的臉色慘白,瞪著屏風,身子有些發顫,耳朵上帶著的幾個素樣式的耳鉗子隨著顫抖。
她長吁了口氣,尖聲道:“老二,你眼裡還有我麼?我還沒嚥氣呢,二房的傢什麼時候由你當了?”
曹頌跪在屏風這邊,恍若未聞,抬起頭來,看著曹寅,道:“大伯,如今侄兒也成親了,實沒臉面再勞煩大伯同哥哥操心,還是分家吧,侄兒也當擔些事兒了,還請大伯成全了侄兒地孝
曹寅已經走到他跟前,俯身攙了他的胳膊,道:“先起來,有什麼話,起來說!”
曹頌卻是紋絲不動,仰頭道:“大伯。侄兒曉得大伯心疼我們,只是侄兒也想要歷練歷練,分了家也能早日支撐門戶,總好過一直這麼靠著大伯與哥哥過活。”
曹寅沉吟著,還沒有說出話,就聽屏風裡如慧道:“太太?”
兆佳氏撫著胸口,使勁地喘著粗氣,看著已是氣得狠了
聽到長子一口一個分家”。她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從炕上下地,“噠噠”地饒過屏風,看著曹頌呵斥道:“大年下的,你抽得哪門子地瘋?渾說什麼,還不給我閉嘴!”
曹寅看見兆佳氏面目猙獰的過來,皺了皺眉。叫曹與曹碩收了地上的屏風。
曹頌還跪在地上,看著兆佳氏道:“分家不是正合母親的心意麼?往後也不用再生口角,母親也可以好生管教我們兄弟。”
“放屁!”兆佳氏漲得滿臉通紅,指了曹頌道:“誰……誰想過要分家來著……你幾個兄弟還小,正需要你大伯同你哥哥教導,分什麼家?你胡唚什麼……不分!”
因心裡著急,她話上就有些不利索。
曹碩與曹項兩個面面相覷,實想不到哥哥為何會臨時發作。
曹心思聰敏,見堂兄一直沒言聲。堂嫂又是不拘言笑,隱隱地覺得有些害怕。
他疾步走到曹寅身邊,拉了曹寅的衣袖。說話已經是帶了哭腔,道:“大伯……大伯……您不管我們了麼……”
曹寅看看個子已經到自己耳下地小侄子,見他面露惶恐之色,面上露了幾分溫煦,道:“傻孩子,別哭,你哥哥只是說分家罷了。就是分家了,你不還是我地侄子麼?”說到最後。心裡也是拿定了主意。
對侄兒們的照看,他能做地還是會做,但是“家和萬事興”是老理兒。
兒子支援門戶,已經是辛苦,回到家裡,再也不停地吵鬧,實在辛苦。
他身為父親,不能庇護兒子。處處都要兒子擔當。已經是羞愧。何必為了虛名,還要讓兒子跟著累心勞神。
人在做。天在看。
即便分家,曹頌他們,仍是他的侄兒,該照拂的地方,自然是少不得。就算到了地下,他也不會愧對兄弟就是。
曹聽著曹寅的話已經沒有轉圜餘地,扭過頭去,看著李氏,喃喃道:“伯孃……”
李氏瞧著曹難過,心裡也不是滋味兒。但是看著始終沉默不言的兒子與媳婦,她只是紅了眼圈,嘆了口氣,沒有說旁的。
兆佳氏不是傻子,曹頌嚷著“分家”還不能算數,曹寅嘴裡說出“分家”,那卻是不容置疑的。
她有些站不住,身子一搖,險些一趔趄。
曹碩正好在她身後,見母親不對,忙上前一步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