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是只看出身地迂腐之人,對於戲子也不會心存鄙薄之意。兩人相處兩年。整理了不少曲子,算是半個忘年之交。
聽柳衡這般說,曹寅摸了摸鬍子,沉吟道:“你老實本分,不願惹是非是好事,只是以你之才,怎好為下僕?老夫有一舅兄在蘇州,他也是個愛好絲竹之人,老夫想要薦你去他府上當差,你可情願?”
柳衡自請守墓,實也是無奈下策。
他自幼只會彈唱,不通生計,要是離開宅門,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只是感念曹家大恩,不願自己給曹家帶來麻煩禍患,所以才想著做一守墓人。
既是曹寅惦記,已經給他尋了去處,那他只有感激的,躬身謝過曹寅。
不過,想到自己名義上的妻室許氏,柳衡又道:“老爺,許氏不過是擔個虛名兒,如今既在這邊侍候少爺,便別讓她隨小的漂泊了。小的情願奉上休書,往後在太太身邊當差也好,由太太做主聘嫁也罷,全是老爺太太的恩典。”
曹寅道:“虛名兒也是名,這個是你們兩口子自己的干係,你問過許氏那邊。她年紀尚輕,想要再走一步也不算什麼。她要是真有這個意思,你便求太太那邊做主好了。”
“是,小的記下了!”柳衡恭聲應了。
天色已晚,曹寅同他說了兩句,便回開陽院去了。
屋子裡已經掌燈,李氏不見丈夫回來,正想要使人去前邊探問。見曹寅進來,李氏同天佑兩個都迎上去。
“老爺才打山上下來?妾身原還擔心關城門呢!”李氏笑著問道。
曹寅已經彎下腰,將天佑抱在懷裡,一邊捏了捏他的小臉兒,一邊回道:“回來一會兒了,在園子裡溜達溜達。住了二十多年了,這想著要搬家,心裡也有些不對味兒。”
李氏吩咐丫鬟端來熱水,親自投了毛巾,侍候曹寅淨面。
聽到曹寅話中地不捨之意,李氏也道:“是啊,這兩天妾身也是各個院子的轉悠。住了半輩子,原還不覺得什麼,這將要走了,倒是有幾分捨不得。幸好京裡有兒子媳婦他們,一半的牽掛,不捨之心也淡了幾分。要不然的話。還不知該多難受。”
曹寅把天佑放下,接過毛巾,擦了臉,道:“樹挪死,人挪活,早些年兒便勸了我多遭,起先還沒放在心上。如今不捨歸不捨,心裡卻是鬆快多了。往後啊,到了京城。我帶你出去轉轉。你自幼在南邊,每次進京也是匆匆忙忙。說句實在話,除了冬天天氣冷些,春天風大些,北邊地日子過起來,也有幾分意思。什麼廟會、香會,都是江寧沒有的。到時讓媳婦陪著你,去湊湊熱鬧。”
李氏聽了曹寅這話,臉上添了幾分笑模樣,道:“瞧老爺說的。誰家老婆婆整日帶著媳婦溜達的?只要能守著兒子媳婦,能看著孫子孫女,妾身便別無他求了!”
曹寅放下毛巾,點了點頭,道:“兩個大侄子眼看就要成家,等到什麼時候,兩個小的也娶親生子,二弟那邊我也算是能交代了。往後啊,什麼也不圖,就圖兒孫平安……”房。
明兒十四,就是往富察家下定的日子,所以晚飯後曹同初瑜都到這邊來。曹頌、曹碩、曹項他們兄弟也在座。
“鵝籠”、“酒海”、“魚池”什麼地都已經預備好,只有如意匣這塊兒,兆佳氏還沒有拿定主意。
往富察家的下定日子是明日。往侍郎府下定的日子是本月二十四。各色聘禮。都是一式雙份,倒是也省心。
除了“鵝籠”、“酒海”這些需要現預備地不算,其他的如“綢緞尺頭”、“金銀首飾”,還有合歡被、褥的裡、面以及裡面裝地棉花,都是兆佳氏多年前就預備齊地。
早在曹頌十來歲時,她跟曹荃兩個便唸叨著什麼時候能娶媳婦。等到家裡有什麼好的綢緞料子,都特意留著,尋思給兒子下聘用。
這十來年過去了。終於熬到兒子娶媳婦的時候。兆佳氏的心裡。也是酸甜苦辣,什麼滋味兒都全了。
如意匣。是聘禮中的重要物什。
除了《通書龍鳳貼》同《過禮大貼》這兩樣,第一抬聘禮上放得就是如意匣。
旗人下大定,最重視的就是這“如意匣”了。如意象徵著吉祥如意,所以是聘禮上必不可缺地。
根據家境不同,用的如意也不同。就算是尋常百姓之家,也要用岫岩石、錦川石地如意,以全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