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初瑜不應聲,兆佳氏越發惱,不由地揚著嗓子道:“曹顒,曹顒,你給我出來!”
初瑜的臉色慢慢冷了下來,看著兆佳氏,道:“二太太,大爺衙門當差去了!怎麼,我們爺犯了什麼天大過失,使得二太太這般登門問罪?”
兆佳氏撇了撇嘴道:“你是他媳婦,他做了什麼,你還不省得?我的頌兒跪了一晚上祠堂,都要凍死餓死了。他這當哥哥的,就是這般對弟弟的,還能歡歡喜喜地當差去!”
因梧桐苑這幾個丫鬟都不是愛串門子傳閒話之人,因此曹頌跪祠堂的事,初瑜還是初聽聞。不過,卻是顧不上了,她只是替自己同丈夫覺得委屈。
看來,這恭敬還恭敬錯了,這友愛也友愛錯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兆佳氏道:“哦?跪祠堂,二太太是聽見了,還是看見了,就說是我們爺罰的?二太太何以能這般理直氣壯地問罪?”
兆佳氏被問得語塞,方才一怒之下,直接來這頭兒,並沒有想著先去祠堂那邊兒。但她哪裡是肯認錯服軟之人,嘟囔道:“要不是他哥哥讓的,頌兒自己就會巴巴地去跪祖宗不成?”
初瑜覺得站得乏了,轉身進了屋子,道:“二爺為何去跪祖宗,別人不曉得,二太太應曉得才是。既是二太太來了,那便請進,侄兒媳婦正有些家務要同二太太說道說道。”
初瑜雖說出身高貴,但是素曰都是溫存軟語的模樣,何曾這般咄咄逼人過。兆佳氏覺得納悶,跟進屋子,道:“什麼家務?你到底年輕呢,拿不定主意也是有的?”
初瑜心裡雖然惱,但是面上禮數卻不肯缺的,剛想讓兆佳氏炕上坐,兆佳氏已自己坐了。
初瑜叫喜雲倒茶上來,淡淡地問道:“二太太進京已大半年了,可還住得慣?”
兆佳氏聽著這話有些不自在,神色僵了僵,道:“怎麼還提這個,有什麼慣不慣的,左右是自己家裡,又不是外頭?”
初瑜低下頭,道:“是啊,是不是外頭,只是現下雖是家裡,有些話還要同二太太提上一提!”
兆佳氏見初瑜今曰待她不比往常,心裡琢磨著是不是那兩個供奉姑姑攛掇的。她不由得有些心虛,說起來如今花費都是公中,曹頌的俸祿也該歸到公中才是,卻讓她收起來。就是祿米,也沒有叫人運回府中,直接尋鋪子換了銀錢收訖。還有就是曹顒給她置辦的那個莊子,臘月裡來交出息,也有幾百兩銀子。
因賬本在梧桐苑本就有備份,所以初瑜喚喜彩立取了來。
今年歸公的,就是曹顒的幾份俸祿,和碩額駙、三等男、太僕寺卿、三等侍衛,合計將近九百兩,還有九百斛米。雖說曹寅也有俸祿,但是因其是外官,不在京中支取,所以沒有入這邊公中賬。
初瑜將賬本送到兆佳氏眼前:“自打二太太五月底進京,到現下大半年來,月錢,兩季衣裳,吃喝用度,共計八百餘兩。”
兆佳氏不曉得她的用意,以為初瑜是惦記她收起的那份莊子出息,訕訕地說道:“這不是孩子們小麼,不靠著哥哥,還能靠哪個?左右你們有莊子的出息,也不差這幾個錢。沒有說養著外人,不養自家兄弟的道理?”
初瑜道:“二太太,大爺不是小氣人,初瑜也不會去計較這些。只是二太太要記得一個理兒,這天下奉養父母是應當的,卻沒有奉養嬸子弟弟這麼一說。不曉得大爺到底哪裡礙了二太太的眼,使得二太太提起大爺,沒個好臉色。人心都是肉長的,二太太既是這樣,我們做晚輩的也不好一直往前湊。還是往江南老爺那邊去信吧,讓老爺做主,看看咱們兩房人如何在這一個宅子裡共處。雖說沒有分家,卻也沒有規矩禮法說,侄子非要跟嬸子兄弟一個鍋裡攪飯!”
初瑜這番話說得在理,聽得兆佳氏的臉陰晴莫測,耷拉著眼皮道:“這些話,是顒哥兒使你說的,怎麼,嫌棄我們吃閒飯,這是要容不下了?”
初瑜聽她這番顛倒黑白的話,實懶得同她在辨白,抬起頭道:“二太太進京半年來,想來也聽說過外人怎麼說大爺的吧?大爺什麼都好,就是有些‘懼內’呢!”
兆佳氏“哼”了一聲,道:“一個男人家,被人這般說,我都替他臊得慌!”
“既是二太太聽過這個,初瑜也無需在二太太跟前扮賢惠,既是這般恭敬都換不了一分好,那便只能‘公是公、私是私’。”初瑜輕聲說道。
兆佳氏惱羞成怒,站起身來,指著初瑜道:“有這麼跟長輩說話的麼?虧你還是王府裡出來的格格,連個長幼尊卑都不曉得?我這就使人找顒兒哥去,我倒是要當著他面兒問上一問,憑什麼讓媳婦這般來作踐我?”
兆佳氏話音方落,就聽到有人道:“無需費事,我回來了!”
原來曹顒方才就回來了,因聽著裡面說話動靜不對,便沒有進屋子,直接在外間站了,卻是聽了個正著。
雖不曉得為何初瑜今曰小老虎般地發威了,但是曹顒聽著卻有些對心思。他們夫妻兩個這半年來,將兆佳氏當成李氏似的恭敬,似乎是錯了,使得兆佳氏的脾氣漸長。
既是長房上面有曹寅夫婦在,他們兩個無權做主,早說還要看在幾個小的面上,不好同兆佳氏太僵,那隻能另想他法。
兆佳氏既是愛財,在這上面轄制她,才能讓她消停下來啊。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