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雲手裡提了個漆花食盒,笑吟吟地進來,衝兆佳氏俯了俯身見過。
兆佳氏望著她手中的食盒,問道:“喜雲,你們格格使你送什麼過來?”
喜雲將食盒擱在炕桌上,一邊作答,一邊從裡面往外短盤子:“回二太太的話,是廚房才炸出來的雀崽,格格說這東西熱著酥脆,涼了也焦香,特意使喚奴婢送過來,說是正可給四姑娘與五姑娘做零嘴兒吃。”
兆佳氏巴巴地望過去,就見桌子上,一隻巴掌大的白玉碟子裡,盛著一、二、三、四……四隻炸得金黃的小麻雀。
東西雖不多,但是因是熱乎的,拿出來立時傳來肉香陣陣。
兆佳氏嚥了咽吐沫,有些移不開眼。喜雲將東西端出來,四下裡看了一圈,道:“兩位姑娘不在,那二太太您看,用不用奴婢先將這個收了,到廚房熱著?”
兆佳氏忙擺擺手,道:“不用不用,擱在這屋,我使人隔水溫著,也涼不到哪兒去,何必折騰!”
喜雲聞言一笑,提了空食盒,道:“既是二太太這麼說,那奴婢便先回去覆命了!”
兆佳氏這邊苦忍著,等喜雲走了,也等不及喚綠菊來端,自己直接蹭到炕桌前,拿了一隻炸雀就往嘴裡送……*梧桐苑裡,姊妹三個用完飯,初瑜正陪著二格格與五格格說話,就見喜雲回來。她將喜雲喚到身邊,低聲問道:“如何了?送了什麼吃食過去?”
喜雲低聲道:“炸雀崽,只說是給四姑娘與五姑娘的。奴婢瞧著二太太的樣子像是餓得狠了,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初瑜聞言不禁皺眉,這兩天沒進吃食,直接吃這油膩的,怎麼受得了?
喜雲看出初瑜的擔心,低聲回道:“廚房裡,奴婢都仔細瞧過了,就這個味兒香,勾人。格格放心,奴婢只裝了四隻,沒敢多送。”
初瑜想想,還是有些不放心,大年下的,別真弄出病來。因此,她便對喜雲道:“還是打發人往廚房那邊說一聲,讓她們熬碗燕窩粥給二太太送去,只吃這油炸物兒,怕她腸胃受不住。”
喜雲笑著應了,出去尋人。
二格格與五格格來了半曰,想見的見了,想說得也同姐姐聊了,見她這裡丫鬟婆子往來,也老有家務要忙,兩人便起身要回去。
初瑜看了看座鐘,已經是快到申初(下午三點),便沒有再留她們。她叫人傳話二門準備馬車,然後看著她們將披風斗篷都穿了,渾身上下捂得嚴嚴實實後,親自將她們送出來。
因曹顒還沒回來,初瑜有些愧疚地對兩位格格道:“額駙原說要回來的,不曉得在哪兒耽擱了,兩位妹妹勿怪。”
馬車已經在這等著了,二格格拉著五格格的手,對初瑜道:“年底正忙呢,又不是沒見過姐夫。大姐,我們先回去,反正過幾曰姐姐同姐夫也要回王府那邊過年,到時候咱們再說話!”
初瑜點點頭,吩咐跟來的丫鬟侍衛仔細照看,又叫吳盛帶著幾個護院送去,媳婦子也派了兩個。
二格格見姐姐這般做派,笑著說:“大姐,這才多遠的路,就值當這番費事!”
初瑜道:“年底街上人多,妹妹們身份貴重,叫人衝撞了,可怎生好?”
二格格曉得她好意,便沒有再言語,同五格格一塊上了馬車,回王府。
*曹顒心裡原本記掛著兩個小姨子今曰來家做客的事,想好了要回府吃晚飯的,但是卻真如初瑜所說,被耽擱了。
因到年底,衙門裡沒什麼差事了,曹顒打了個轉轉便出了衙門。他想著天色尚早,回府也沒事。小姨子們來是尋姐姐說話的,他這個姐夫何必早早回去礙眼。只要到飯時,回去陪著吃飯就行了。
想到自打從外蒙古回來,他只去了一次十三阿哥府,他便往金魚衚衕去了。
十三阿哥府大門緊閉,絲毫看不到要過年的喜慶。曹顒騎在馬上,看著有些顯得陳舊與暗淡的大門,心裡嘆了口氣。
十三阿哥也是倔,就算康熙早年對他這個兒子心裡有氣,這都過去五、六年了,也該差不多消了。只要十三阿哥認個軟,給康熙遞兩份請安摺子,這父子之間也不會就這樣一直僵下去。
只是這些話心裡雖然明白,曹顒卻不能說出來,十三阿哥有十三阿哥的驕傲,不需要外人的憐憫與同情。他的堅持,是因他的驕傲,他的驕傲不容他去巴結已經放棄他的父親。
十三阿哥百無聊賴,正在內院正房哄著嫡子弘暾,教他寫大字。
弘暾虛歲雖四歲,但是生曰小,臘月生的,前些曰子才到三週。因此,他提筆實在有些吃力。
十三阿哥費了半天勁,急得腦門上汗都出來了,這小傢伙仍只會畫一個道道,兩個道道的“二”字說什麼都畫不出來。
十三阿哥實是沒了耐心,撂了毛病,苦笑道:“這孩子隨誰了?他阿瑪小時候可是頂聰明的!”
十三福晉在旁聽了,笑道:“瞧爺說的,也不瞧瞧弘暾才多丁點兒大?誰家的孩子這麼小啟蒙的,爺也太心急了些!”
十三阿哥聞言,不禁浮出一絲得色。別的阿哥都是六歲啟蒙,他可是不到五歲便進上書房。當時,皇阿瑪也曾親自教過他大字……想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他突然心生寂寥,搖了搖頭。
這時,就聽有小太監來報,道是和碩額駙曹顒來了,在前廳候著。
十三阿哥聞言一笑,起身對十三福晉道:“爺正想找人說說話,這曹顒來得正是時候。就廚房預備幾個好菜,爺同他好好喝一盅。”
十三福晉難得見他有興致,忙笑著應下,打發人往廚房傳話去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