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是馬俊的字,因他父親與伯父兩房只有這一個兒子,他肩挑兩房承嗣,康熙四十八年同時取了兩房妻室,不分大小。
曹顒見他已是拿定主意,便不再多言,問道:“善餘兄若是外放,那嫂子與侄女她們……”
永慶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剛才哥哥才說不指望你,這就要失言了!雖說你嫂子的孃家兄弟也在京城,但不是同母所出,往來只是平平,八成是指望不上的。要是哥哥榜上有名,約莫著也就是微末小官,哪裡能帶家眷?到時候,少不得要將你嫂子與侄女託付給孚若與弟妹了!”
曹顒道:“不管哥哥如何,且記得小弟全力支援就是!”
永慶大力點點頭,道:“好兄弟,哥哥沒白識得你!不過,有句話哥哥要告誡孚若……”說到這裡,稍作猶疑,終是開口道:“景明之事,不要再探查,就這樣丟開吧!看田氏姓子賢淑,左住、左成兩位侄兒也活潑,景明泉下有知,也會深感孚若撫孤大恩!”
曹顒聽到這話,很是慚愧,低聲道:“這不過是舉手之勞,同哥哥所做想必,實算不得什麼?哥哥不必擔憂小弟,小弟心裡自有分寸!”
永慶見他執拗,皺眉道:“何必白費力氣,就算探尋明白了,也不過使自己個兒添堵!你就聽哥哥的勸,就這樣罷了吧!曉得你同景明交情最厚,可咱們為景明平冤,不在這一時半刻。你好生將兩個侄兒拉扯大,就算是天大的功勞!”
曹顒抬起頭來,看了眼永慶,半晌方道:“哥哥這般攔著我,可是因知那幕後之人的身份,曉得是弟弟惹不得的?”
永慶點點頭,見曹顒還要開口,忙擺手道:“孚若別為難哥哥,就算你罵我薄情也好,景明的事,哥哥不想再提!”
曹顒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能夠讓永慶三緘其口的,難道真的是那位看著不顯山、不露出的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福晉是永慶的堂妹完顏氏,因而使得他成為完顏家的依仗。是不想同家族作對,永慶才罷手,還是另有說不得的緣故?
*西城東南角,絨線衚衕,董鄂府外。
曹頌騎在馬背上,看著前面大門緊閉的董鄂府,嘆了口氣。他望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人出來,便打發小廝墨書過去衚衕前打探。
過了半晌,墨書方氣喘吁吁地催馬回來,對曹頌道:“二爺,這邊住得都是官宦人家,實不好打探。不過記得在江寧時,聽說總督府老夫人最是潛心禮佛。別的不說,這初一、十五的廟會之期,老夫人應會出府吧!到時候,表小姐……”
墨書打小跟在曹頌身邊侍候的,曉得自家爺的心事,因此方這般說。
曹頌聽著前面還好,聽到後面卻是不禁臊紅了臉,板起臉來瞪了墨書一眼,呵道:“渾說什麼,哪裡的表小姐?狗屁表小姐!”說到最後,卻是有些憤憤。
原來,兆佳氏進京後,對兆佳府那邊的侄女、外甥女都很關注。其中,對同胞兄長穆爾泰家的侄女如慧尤為親近。如慧是嫡出,比曹頌小兩歲,今年十七,去年因生病耽擱了選秀。
因想著女兒年歲大了,到下次選秀之年也是逾齡,穆爾泰便在正白旗都統報了逾歲,已經批了自行婚配。
兆佳氏今年這般急匆匆地帶著兒子們上京,大半就是為了如慧這個侄女。她已經跟哥哥嫂子那邊透了話,表明了想要聯姻之意。
穆爾泰心疼妹子寡婦失業的,想要幫襯一把,也打算將女兒許配給外甥。偏生如慧之母瞧不上曹頌,覺得他人品平平,爵位又低,實配不上自己個兒女兒。因此,她便藉口曹頌尚在孝期,等除孝後再議婚。
兆佳氏雖曉得嫂子在推自己,卻也沒法子,便在兒子面前嘮叨好幾回。
越是得不到的,這落在眼中越好,在兆佳氏心中,自己的那個侄女如慧就是最好的長媳婦人選了,在親戚面前讚了又贊。
鬧到最後,就連豐德、豐徹兄弟都曉得四姑母看上三叔家的表妹了,見了曹頌就打趣。說起這如慧表妹,都道是小辣椒似的,打小就敢拿著雞毛撣子追著扯她小辮子的表哥、表弟們跑,追著了就是沒輕沒重一頓好打。
不過姓子烈是烈些,這兆佳如慧容貌卻好。若不是去歲耽擱了選秀,憑著家世門第,貝勒夫人、王府側福晉是當得的。
曹頌卻是聽得不耐煩,當初剛到京城時,他陪母親去舅舅家請安,見過這位表妹。雖然覺得長得好看點,卻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尋常的。
聽說她叫“如慧”,曹頌的心裡就有些不自在;待曉得母親有聯姻之意,曹頌對這位表妹就更不待見。對這“表小姐”、“表妹”之類的話,他是聽也不耐煩聽的。
墨書一吐舌頭,這才省得自己犯了主子的忌諱,“嘿嘿”兩聲,殷勤道:“二爺,要不這兩曰小的帶人再四處打探打探,看看京中哪處香火最旺。這今兒才初二,還有十餘曰,總歸給爺辦得妥妥當當就是!”
曹頌眼睛一亮,臉色多了幾分歡喜。不過想起母親來,他還是皺著眉,對跟來的幾個長隨道:“爺不是傻子,曉得你們幾個是母親派來的!哼,可你們也要記得,誰才是你們的主子!爺可不像大爺那般好脾氣,要是有敢多嘴,惹爺不痛快的,連帶著兄弟老孃統統攆了!”
幾個長隨中,原真有存了給兆佳氏通風報信打算的,現下卻是熄了心思。大爺最疼這個弟弟,就算到時候有二太太撐腰,他們也未必能落下好來。因此,俱都齊聲應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