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聽他越說越沒樣子,板起臉來,瞪了他一眼,說道:“皇子不得結交外臣,朝廷規矩禮法你都忘到狗肚子去了?曉得你們關係親厚,終要避諱些!像月初時大剌剌的往小湯山去,御史地彈劾次日便送到朕案前,你還不知收斂!”
十六阿哥見康熙口氣不善,忙站起身來,垂手聽了,十七阿哥亦然。
康熙見小哥兩都有些忐忑,瞧著十七阿哥道:“聽說曹送了你小湯山的地做賀禮?是你討的,還是他主動送的,如實講來?”
十七阿哥聽了,心驚不已,因是冬日,不宜破土開工,雖然他打發人與曹家管事做了交接,但是並沒有開始修莊子。沒想到,就傳到皇父耳朵裡,聽著口氣,想來亦是彈劾之類。
因心懷坦蕩,十七阿哥定定神,垂著手回道:“回皇阿瑪的話,郡主額駙曹離京前,卻是與兒子見過,但是送地做賀禮之事卻是無稽之談。當日,在十六哥莊子,兒子瞧著那邊雖不富麗堂皇,但是帶著鄉間淳樸之氣,極是喜歡,便想著若是能在附近建個小莊,與十六哥比鄰而居也是好的。剛好那附近山地是曹用進京這些年的俸祿繼續陸續買下的,兒子便厚著麵皮,逼著他低價勻出來幾頃地給兒子!”
康熙聽了,眉頭漸漸鬆開。雖然十七阿哥說得是“逼著”,但是他曉得這個兒子向來人前只是笑眯眯的,人緣很好。若是他真看上那塊的地界,曹看在十六阿哥面上,也會願意將地給他地。其實,他心裡也是不信那些曹私交皇子的彈劾,否則也不會留中不發,使得事情不了了之。
他點了點頭,對十七阿哥道:“你隨著哥哥來,也是來找朕抱委屈、討賞的?”
雖然在皇父面前,應該說實話,否則就有欺君嫌疑,但是十七阿哥瞧了十六阿哥一眼後,還是硬著頭皮回道:“回皇阿瑪,兒子知錯了!”
言下之意,算是預設此事。
康熙慧眼如炬,哪裡還瞧不出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不過,見他們兄弟這般和睦,實生不出惱意,便擺了擺手,說道:“朕曉得了,你們兩個……”說到這裡,想起這次同跟著隨扈的十五阿哥:“……連著十五阿哥,每人三千兩,回京後打發人往內務府領去!”
十六阿哥歡喜不已,拉了十七阿哥,給康熙叩頭,口裡稱道:“兒臣謝過皇阿瑪恩典!”
康熙瞧了瞧御案上尚有高高地一疊奏摺,便道:“即是了了心願,便跪安吧!”
十六阿哥與十七阿哥應聲下去。出了輦車,退到路邊,等著康熙依仗過去。他們地車駕護衛,都是在依仗後面。
十七阿哥擦了把額頭冷汗,略帶疑惑,低聲問道:“十六哥,沒聽說您少錢使喚,怎麼想起巴巴地跟皇阿瑪說這些個?”
十六阿哥苦笑道:“還能為什麼?舍了麵皮,邀寵罷了!你瞧。不管是因什麼賞兒子,十五哥咱們三個是誰也想不起的!怕是在皇阿哥心裡。咱們只是陪著他說笑的,與其他那些能為他倚重的皇兄根本無法相比。”
十七阿哥嘆了口氣。曉得十六阿哥說得是實話,嘟囔道:“哥哥怎麼也開始琢磨這個了,怪沒滋味兒地!”
十六阿哥看著十七阿哥,正色說道:“你是聰明人,怎麼還不曉得我們並不是只有自己個兒?年歲小時,咱們要靠額娘庇佑;如今額娘們年紀大了,該是靠咱們地時候!有些事兒,咱們是不參合,但是也不能像十三哥那樣,在皇阿瑪跟前露不上臉。任人欺負。宮裡那些奴才,最是有眼色的,若是咱們到了那個地步,額娘們在宮裡地日子又怎能好過?”
十七阿哥聞言,醍醐灌頂。滿是愧疚地說道:“還是十六哥想到周全,弟弟這邊,雖然為額娘擔憂,但是卻是什麼力也使不上!”
十六阿哥御前這般耍寶,實也是無奈之舉。今秋雖然趕上“二廢太子”。但是宮裡的秀女卻沒少進。添了好幾個貴人、常在。位份雖不高,但是聽說其中有兩人甚得聖寵。
王嬪雖然早已經是嬪待遇。但是正式地封號不過是小小貴人。如今也是將近四十的年紀,哪裡比得上那些新人鮮亮?這些年來,在後宮還算受得禮遇,不過是仰仗康熙地恩寵;若是恩寵不在,她小小的貴人,實算不上什麼。
十六阿哥性子雖然不愛招搖,但是甚是孝順,曉得額娘地難處,便有些刻意地邀寵。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宮裡上下諸人曉得,他是個得寵的皇子,他的額娘有他這個兒子做依仗,不是誰都能要臉子的。
想著這些,他不禁有些埋怨自己的同胞兄長十五阿哥。十五阿哥自幼是養在德妃娘娘處的,看著倒是對養母比對生母還要孝敬。為了怕德妃不舒坦,平日裡與生母往來甚少。為了這個,十六阿哥心裡,沒少埋怨。
曹叫人拿了紙筆,在炕桌上給父母寫信。初瑜抱了天佑,在一旁比量著他的小身子,想著要百日時,不曉得兒子到底還能重多少,打算著親手給兒子縫套衣裳。
曹是二十日回家的,二十三日是初瑜的十七歲生辰。雖然還是孝裡,不好大肆操辦,但是東兗道這邊地州縣官員,卻是一個不拉的,前後送了壽禮上門。
曹在戶部做過福建司主官,見識過這個場面。
這是官場的規矩,“三節兩壽”,春節、端午與中秋,還有主官與其太太生辰,一年之中,這五次孝敬是少不得的。
若是有貪財的,千里迢迢地將老父老母或者岳父、岳母接到任上,這“壽”便是一年要多辦好幾遭、
曹不是清高之人,對於這些不收還得罪人地禮,自然是笑納。雖曹墜馬的訊息沒傳出去,但是居家養病之事,卻是漸為外人所知,少不得又是一番“孝敬”。
雖不是什麼富裕地方,但是短短几日功夫,賬房處收到的銀錢表禮,核算成銀錢,也有兩千兩餘兩。
這可比戶部時要高多了,京官不富裕,節慶送禮都是面子好看,實不值幾個錢。
曹暗暗搖頭,終於曉得為何有“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句話。不算其他的,管一年這五次節禮,一個四品道臺就能攬財萬餘兩,是俸祿的百倍不止。
要知道,那些知州、知州,年俸不過幾十兩銀錢,若是手上乾淨地,哪裡有銀錢孝敬上官?像蒙陰直線梁順正那樣相對官聲好些地,看著不主動摟錢的,只能日子過得緊巴巴,還因賀禮不足,不討上官地喜歡。
等曹寫完家書,初瑜想起一事,問道:“額駙,這些日子忙忙遭遭,府裡上下也都乏了的,咱們也需打賞打賞,卻不曉得柳家兩口子應是怎麼演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