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親王渾渾噩噩間,只覺得自己的頭沉得不行。他望著四周,除了身後些許光亮外,其他方向都是黑乎乎,看不真切。他轉身往光亮處走去,方行了兩步就止步。
這前面竟是萬丈深淵,他不由得戰慄,心膽俱裂地向後退去。突然,耳邊傳來令人窒息的咆哮聲,他剛轉過身來,就被撲倒在地。那是一隻瞪著血紅眼珠的惡犬,搖晃著毛茸茸的身子,露出白森森的利齒,上來就撕咬他,他竟然手腳疲軟,無力還擊……“四哥,四哥……”在十三阿哥的呼叫聲中,雍親王方慢慢地轉醒過來,卻像是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動了幾下方睜開眼睛。
“四哥,四哥,覺得好些沒有?”十三阿哥關切地問道。
“十三弟?”雍親王神情漸漸清醒過來,疑惑地看了看十三阿哥,後又打量了這屋子:“這是怎麼了?”
十三阿哥鬆了口氣,道:“四哥真是要嚇死弟弟了!太醫說你‘多思少眠’,因此一時倦怠睡著了。幸好是在走路時,這要是在馬上……”說起這些,實在是叫人後怕。幸好是曹顒提醒,讓他往宮裡來尋尋。
雍親王揉揉腦袋,從炕上坐起來,私下看了看:“舅舅呢?”
隆科多是雍親王的養母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的弟弟,所以雍親王在自己人跟前,稱之為舅。
“方才出去迎我時,被觀保看到,好像是有事,往內務府去了!”十三阿哥回道。
雍親王在炕邊稍作片刻,精神方算好些,起身道:“我也要去內務府,咱們去瞧瞧!舅舅也真是,既然我無礙,還勞煩你做什麼?”
十三阿哥將阜成門的情形大致講了一遍,雍親王聽著額上青筋蹦起,實在是氣得不行,怒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算來算計去的,真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四哥,你這般下去可不成,不只是要防著時疫蔓延,對其他的也要有所防備,否則這出了死力,再背後中了刀子,就著實冤枉!”十三阿哥勸道。
雍親王漸漸平復怒氣,只是臉色仍陰鬱得不行,點了點頭:“我省得了!”沉思片刻,瞧向十三阿哥,道:“曹顒,我瞧著他還好!”
*因聖駕不在京,宮禁比平時嚴,就是曹顒也不方便隨意出入,便沒有隨十三阿哥進去。幸好隨後傳來的訊息,四阿哥無恙,只是往內務府去了。曹顒這才離開宮門,匆匆前往十三阿哥府來瞧魏黑。
十三阿哥府,前院客房,看著床上被包裹了好幾處的魏黑,看著他右眼上罩著的紗布,曹顒的心情哪裡還能好得起來?他的臉因憤怒而顯得蒼白,臉孔僵硬得有些可怕。
因失血過多的緣故,魏黑的臉色全無血色,卻仍是衝曹顒笑了笑,安撫道:“公子,這點小傷,算不上什麼!不必擔心,養幾曰便好了!”
“魏大哥,對方到底是什麼人,你心裡有譜沒有?”曹顒的神色漸漸平和下來,他雖然看著不過是個少年,但是心境畢竟成熟得多,若是一再地露出擔憂,只會讓魏黑還要艹心安撫自己。
魏黑略作思索:“瞧著身手,不像是市井出身,行動之中,自有章程,若不是軍中出身,就是統一訓練過的護院家丁!”停了一會兒,又補充道:“從箭支上,應該能夠查出些線索!”
曹顒點了點頭,暗暗記在心上,因方才問過大夫,知道魏黑這般傷勢,暫時不宜移動,怕要勞煩十三阿哥幾曰。他回頭對小滿交代幾句,留他在這邊照看魏黑。
曹顒的平靜不僅沒讓魏黑放心,反而越發有些擔心,去年揚州望鳳莊外,公子的神色也是這般。雖然看著平靜,給人的感覺卻是說不出的悲涼森冷。
“公子,老黑沒事!不必為了老黑……”魏黑情急之下,忍不住要從床上坐起,不小心牽動傷口,立時疼得滿頭是汗。
曹顒忙上前兩步,按住他:“魏大哥別急,我是什麼樣的姓子你還不知?最是厭煩麻煩的,兇手咱們慢慢查,一切等你傷好了再說!”
魏黑似信非信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是愧疚難安。到底是這幾年的安逸生活懶散了,若是擱在前些年,怎麼會這般狼狽,反倒要累公子為自己艹心。只是那句“我是什麼樣的姓子你還不知”,他卻是沒底的。雖然跟在曹顒身邊將近十年,但是他還是看不透其為人行事。
他還想要再說,藥勁上來了,迷迷糊糊地聽到曹顒又說了兩句什麼,最後閉上了眼睛。
早上出去時還是五人,大家還意氣風發地想著為了保護府裡眾人安危如何如何,眼下方過了半天,卻讓人有時過境遷之感。
吳家兄弟自幼失父,這兩年跟在魏黑身邊,將他當父兄般相待。眼見他落得這般悽慘,都是萬般難受的。吳茂還好,只是看了看曹顒的臉色,沒有多說。吳盛終是年輕,忍不住不忿道:“大爺,難道咱們就這般忍下不成?難道魏大哥的刀子就白捱了,右眼……右眼……”
曹顒只是望著前面的街道,罔若未聞。吳盛還要再說,被吳茂低聲喝住:“住口,就你一個難受不成?囉嗦什麼,大爺自有安排!”
京城的陰謀、算計,本無他不相干,但是既是魏黑因此而受傷,這份虧欠定要討回來。
回到府裡,曹顒直奔榕院。
憐秋、惜秋姐妹兩個本在上房陪著莊先生說話,見曹顒來了,忙起身,施禮後迴避。
曹顒直接走到莊先生面前,望著他的眼睛,鄭重道:“先生的身份,也該告之曹顒了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