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出色的外表,武藝韜略也沒有半點天分。我只有世代苦寒的家境,少時便想逃離的故鄉。
我沒有堅韌的心,苦寒處境帶給我自卑。母親嚴格管教則讓我早早學會父親的懦弱。
我沒有好的運氣,沒有識時務的聰明,我花很大力氣掙脫命運安排的秉性,再以年輕熱血四叢闖蕩也只收獲一意孤行後的灰頭土臉以及無法面對的,家人荒蕪的墳塋。
我沒有同齡人早已擁有的家庭幾乎沒有他們所擁有的一切當然,我也沒有同輩年輕人的生機希望。
我只有一扇小窗,只有路過卻不看我的月亮,只有今夜黑雲沉沉望不到頭,我不悲不喜略微孤傲再說了一聲長夜無盡,星火永不熄滅。”——《楚·武澤侯·千軍傳》
按理說本來像帝都平原和雷眼山之間的溝壑荒原這樣的地方不該有大批的商隊涉足,可是盤韃天神的公正無私使得這片最偏遠的荒原卻有世間最特別的產物,東陸最毒的雷眼蛇就產在這片人跡稀少的地方。
雷眼蛇的毒乃是天下之最,但其中卻有個好處,人若是被別的毒物咬了,只要立刻吞下雷眼蛇的毒液就可以保命。
可是雷眼蛇的毒液本身便是這世間劇毒,若不是所中其他毒物的毒性很深,只要被雷眼蛇咬中一口,那人最多也只有三日的命。
但仍有人熱衷於此,畢竟是在危急時分可以救人一命的稀罕物。
所以雷眼蛇的毒液就成了解毒的稀罕藥物,商人們帶著大車的貨物而來,讓那些吃不飽飯的流民去捕捉這大片荒原上的雷眼蛇,漸漸的這附近平原的流民捕蛇成了主業,種田倒是荒疏了。
只要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敢冒死去捕蛇,在這裡附近的集市城池中照樣可以喝到帝都那些大人物才能享用的美酒,用上宛州工匠精心紡織的絲綢。
“哎呦,我這腰,再搖搖就斷了,這位大兄行個方便,幫小人去弄點清水可好。”
說話的是個年輕的行商,個子不高,眉眼之間卻是清秀,只不過眼中卻是帶著略微的有些賊意,眼光左閃右閃,最終瞅中了一個正在一旁喝酒的商客,湊到對方身邊低聲下氣地哀求起來。
“滾一邊去!要水自己去打!你好大的架子!”
那正在痛飲的商客酒意已深,正在興致高昂之際,又那會如了這年輕行商的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自己去,”年輕的行商沒辦法,一手撐著腰剛要站起來,只不過又是“哎呦”一聲。
那年輕的行商斜著身子倒在草地上,雙眉鎖成一團,清秀的臉也開始抽搐起來,整個人痛苦無比的顫慄著,似乎真的是痛楚難捱。
“你真他孃的扭了腰?”喝酒的商客是商隊中最粗獷的一個大漢,望了倒在自己腳下的年輕行商一眼,又不耐煩地又瞪了他兩眼,最終無奈起身無可奈何嘴中嘟囔著罵道,“身子薄得和一張紙一樣,也要出來走商路!真是個廢物!”
那喝酒的大漢再也懶得看那個年輕行商的醜惡嘴臉,一把抓起火堆邊的銅壺口中恨恨罵道,利落的翻身就躍上了一旁吃草的大馬。
他身軀碩大,上馬的姿勢卻輕得像簷間的飛燕一般,手中輕輕一扯韁繩便策馬去向東邊不遠處的小河。
那剛喝酒的商客的背影剛在夜幕中隱去,火堆對面就傳來一聲陰惻惻的悶哼:“吳十三,你那狗腰怎麼又斷了?你說說,你這一路上你那狗腰斷了多少次,不下幾十次吧,斷了這麼多次你還能爬到這裡來,我想你怕是帶著多餘的腰椎骨,一路走一路換的吧?”
年輕的行商含笑眯著眼睛雖然還在裝模作樣揉著腰,但是動作已經變得不緩不急,聽了這話低頭間往那剛喝酒的商客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才厚著臉皮笑了兩聲。
“溫大兄又取笑我們這種小商戶,我家如果不是上面剛死了爹,下面又沒有兄弟,不然也輪不到我這個體弱多病的廢柴出來走這條兇險至極的商道啊。
不過小弟我這個腰真是從小留下的毛病,夜裡著了涼就動彈不得疼痛難耐,白天出了太陽卻是好好的,不疼不痛。
小弟能熬到這裡,還虧了各位大兄的擔待。”
他話音未落,已經被對面的人粗暴的打斷了。
“磔磔,擔待?”不知道那人的聲音在哪裡,陰陰話聲的在他耳邊遊蕩,驚得那年輕的行商頭皮一麻,“擔待你到這裡,也已經夠了。
去往帝都還有三天的路程,我就怕你的腰撐不到那個時候,留下你的東西,就在這裡久久的歇了吧!”
那聲音幽幽的響起彷彿冤魂厲鬼叫囂,吳十三心裡猛的一凜,全身炸起麻皮,只覺得後脊背骨猛的一顫,整個人出了一身冷汗,吳十三不自然地轉頭左右看去。
拔刀的清脆聲音忽然驚破了夜的寂靜,吳十三順著那清鳴的拔刀聲音的方向看去,寂寂坐在一旁黑暗中的一位影子忽然帶刀而起,大步向他走來,路過火堆時候踏得火星四濺,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有一個高瘦的身影。
“這位大兄,這位大兄,有話好好說,這是……”吳十三焦急的話音還未落,卻看見其他一旁休憩的商客竟也都跟著起身,隱然圍成了一個半圓向他自己逼了上來,吳十三隻覺得在黑暗中那一雙雙明晃晃的眼睛忽然都瑩然泛著綠意,彷彿是夜行的狼群。
他的臉色唰的變得慘白,這條道上的傳聞忽地被他從腦海深處記了起來。
敢走這條險路的商隊,多半有些強橫的背景,其中更不乏本身就是盜匪出身的。
其中就有些商客依然惡行不改,往往一同搭隊的行商就被他們在半路上解決了,貨物搶走,而人就被活活的掛在道路旁的樹杈上,等到第二支商隊經過這條路的時候,只不過就能看見一具被風乾以及禿鷲叼食的不成人樣的屍體。
吳十三本不是這支商隊的人,他一人不敢獨自行商,於是候在半路上等侯其他過路商隊帶他,好不容易軟磨硬泡才求得這支商隊鬆口搭了夥。
但此時吳十三才覺得這簡直是蠢得是羊入虎口。
他雙手顫抖著擺了擺,雙眸呆滯,忽然慘叫一聲,身子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埋頭死命往道路一旁的黑暗裡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