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交換握住了封印的槍,他以為握住了槍就握住了整個亂世。
“快!再快點!胳膊端直了!”
男人雙手抱拳於胸前貼在牆角站著,冷著面孔,看著院中那搖擺不定的少年身體,眉頭一皺,粗聲大喝。
灼熱的陽光打在少年的側臉上,一滴一滴滾落的汗水已經迷了眼睛,他努力眨著眼,可是好像無濟於事。
弓著的雙腿已經沒有了半分知覺,握著刀的手臂也在劇烈的擺動,身子僵硬痠疼至極,他突然就想暈倒在原地,可是好像都差了點東西。
暴曬在夏日午後的陽光下,附近參天的古樹都耷拉著青蔥的葉子,蟬鳴聲此起彼伏彷彿在演奏著宏大的合奏,少年的耳朵中整個世界都是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動靜。
“最簡單的平刺不會嗎?腰身的力量去哪裡了?你看看,刀尖對著哪裡?”
男人只是粗略的掃了一眼,便面色已經是陰雲密佈,他半生從未見過如此愚笨的學生,最簡單的一個轉腰平刺竟然練了整整三日還未擺出個大致模樣。
他當即便已經壓抑不住心中的火氣,挺直了身子,快步走過去,一把拍掉了少年手中若即若離的長刀,面色陰沉至極,怒吼出聲。
“我……”
少年只感覺手上被一股巨力襲來便就打掉了攥著的長刀,僵直鬆軟的身子再也強撐不住了,只聽見咚得一聲便已然身如山崩一般癱坐在了地上。
“刀都拿不住,你學什麼刀,練什麼刀!”
黑衣男人看見少年這般潦倒情形心中怒火又升高三尺,猛的一甩袖袍打飛了地上長刀,語氣冷峻。
“你一輩子也不過是個乞兒罷了,是我王繡看錯了!”
少年顫顫巍巍伸著手擦拭去額頭仍然滾落的汗珠,面上帶著慘笑,揉了揉酸澀的雙眼,看著甩身離去的老師,再看了看被打飛到牆角的長刀,低頭半晌不語。
“咯咯,你啊,就是個乞兒,你哪能如同蟲兒化蝶,飛上枝頭啊!”
少年低聲的哧哧得笑著,笑聲中帶著無盡苦澀悲意,目光悠長深遠,拄著地面的手指在地上劃出了幾道深深的痕跡。
陽光打在了少年單薄的背上,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個瘦長的影子,少年低著頭,默然不語,把頭藏進了自己的影子裡。
盤腿坐在樹下陰涼中的男人怔怔看了一眼癱坐在地又掙扎起身撿回長刀,在院中低喝著練習平刺的少年,神色悵然落寞,手中輕輕撫摸著黑布包起的長長物件,喃喃自語。
“百年的銳士已經化為灰燼了,現在就剩我和你了,流離輾轉在天下各地,整日身受著追殺與逃亡。
曾經那麼輝煌的組織啊,怎麼說沒就沒了,好像用沙土壘起來的樓閣,狂風一吹,暴雨一下,就沒了,就坍塌了!”
男人抬起來手中黑衣裹住的物件,痴迷的凝視著,彷彿在注視人世間最美的女人,“你若是真的有靈魂,那麼你告訴我,我給如何做才能撿起我們丟失的榮耀,才能有朝一日回到我們的故土去!”
男人雙手抱著那黑布包裹的物件,惘然的抬頭盯著天邊飄零的白雲,多年間不斷的殺伐有一朝突然安靜下來,男人只覺得有些索然無味,卻前路渺茫又不知歸於何處,不禁苦澀大笑。
“刺,刺,啊!”
少年雙手握著長刀,身子笨拙的扭動踏步,眸子中帶著灼熱的光芒,咬牙切齒的低聲吼道。
“不夠,不夠,快,再快!”
院中少年的身形好似灌了鉛一般緩慢挪動,這已是身體耗盡最後一氣力氣的症狀,但是少年仍舊呲牙低吼,眸中的景色就算已經開始旋轉了,但是少年仍舊竭盡全力揮動著刀身。
“轟!”
在男人的眼中,那個天資愚鈍的少年吃力的最後揮舞了一下長刀,角度仍舊是錯的,然後整個人就面對著地面重重暈倒了。
男人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到少年身邊,想要將暈倒的少年帶回屋中去休憩,伸手要取出少年手中長刀之時卻發現刀身紋絲未動,少年已經將那柄長刀死死攥在手中,哪怕是暈倒之際也沒鬆了力氣。
男人動作頓了一頓,良久搖頭一笑,連刀抱起了少年帶回了屋中。
少年再醒來之時,已是明月高懸,清風徐來,男人背對著他坐在火堆前,一動不動。
“老師,我暈倒了嗎?”
少年看了一看手邊的長刀,輕輕提起,緩步走到了火堆邊坐了下來,卻是俯身之時只覺得全身痠疼無比,一時間竟然不能彎下腰。
“嗯,力竭了,暈倒了!”
男人將火堆上翻烤的麵餅取了下來,遞給揉著肩膀的少年,少年眉眼一動,捂著大餅吹了兩口氣就便開始大口吞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