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徹天地的鼓聲此起彼伏,一襲染血的黑紅龍袍在颯颯北風中凌亂四擺。
三十萬碩風黑甲騎軍聽到鼓聲後,便激動的敲打著胸甲,嘴中怒吼著回應著那幕令人神往的世子擂鼓之景。
阿蘇勒所擂之鼓,乃是當初從第一代碩風大君手中傳下來的古舊物件,鼓名不退。
大鼓由第一代碩風大君親手獵殺的夔牛皮毛所制,長寬各有一丈之多,鼓面上盡是駁雜的劃痕,其上還有隱隱約約的斑點血跡,大氣蒼莽,鼓聲雄厚悠遠,鼓身已老,但鼓聲卻依舊撼人心魄。
這面戰鼓從碩風部建部之初,便隨著碩風甲士在殘酷荒涼的瀚洲大地上不斷四處殺伐,為一部一族征戰已有超過百年之久。
戰鼓沾上了數不盡的碩風同袍的血液和他們撕碎的敵人的血液,它在碩風甲士心中的位置猶如大君手中節制大軍的虎符,甚至過而有之。
它是一軍戰魂,一軍膽魄,一軍心之所向。
每一個碩風兒郎都曾經怔怔望著這面大鼓,心中想法各異,或是神往仰慕,或是睹物思人,或是神傷良久。
時間在它的身上留下了點點傷痕,但不能徹底摧毀它。
不退鼓從來沒有缺席過任何一場大戰,在每一場足以威脅到碩風王部國祚族運的大戰都會聽到那震徹天地的鼓聲,鼓聲會直至持續到敵人皆破才會歇息除非是鼓毀族亡。
它親眼見證了每一它看著每一位碩風兒郎參軍報國馬革裹屍,看著他們用手中彎刀博得封侯,看著他們帶著殘肢斷腿黯然返鄉。
當不退鼓敲響的時候,就代表著戰場上的碩風兒郎只能埋頭向前,竭力殺敵,代表著死戰,不死不休!
“咚!咚!咚!”
震耳的戰鼓聲宛如暴雨中的無垠海面,狂風驟浪,密集向人拍去一刻也不會停歇。
朔風原的三十萬黑甲騎軍士氣已經達到了最頂點,心中積蓄的戰役就如同即將要噴湧的火山,攥著彎刀的手已經是青筋四起,骨節緊繃,
這是他們時隔十年第二次聽到這熟悉的雄厚鼓聲,上一次是在瀚洲之血戰役中當他們全軍衝鋒真顏部的包圍圈時,便聽到了身後的漫天戰鼓聲,他們知道是不退鼓,他們知道鼓聲所代表的含義,他們也知道是何人在身後擂鼓。
所以哪怕是各人麾下騎軍死傷殆盡只剩主將,哪怕是已經血積刀柄滑不可握,哪怕是打殘打沒了一軍,他們仍然紅眼前衝,死戰不退。
硬生生用自己袍澤兄弟的血肉之軀堆積著衝過了重重包圍,在死局的情況下為碩風部親手博得了一線生機,這才有了後面西荒原上的十戰十捷,才有了今天鼎盛至極的碩風王部。
他們不能退是因為不退鼓聲沒有停歇,是因為大君在親自擂鼓。
“不退!”
阿蘇勒雙手握住鼓槌竭力錘下,每一次敲鼓阿蘇勒眼前都能浮現當初那雙快要失去生機的溫婉眸子,能都想起阿爸回部時的滿身鮮血蹣跚的身影,阿蘇勒閉著眼睛嗓子沙啞大聲嘶吼,聲聲泣血。
“不退!不退!不退!”
三十萬鐵騎聽到臺上世子沙啞大吼之後,接連振臂怒吼最後三十萬人的聲浪整齊的融合在了一起,整個遼闊的朔風原天地間唯有一聲聲雄厚鼓聲和一聲聲整天怒喝,蒼涼肅殺之氣肆意激盪。
碩風大君望著在臺上手臂已經痠軟到握不住鼓槌但仍然宛如發瘋一般竭力擂鼓的阿蘇勒,心中一澀,眼睛好像吹進了沙子。
他知道阿蘇勒在心中怪他,怪他當年沒有保護好他阿媽,香消玉殞,沒有保護好他阿姐,遠嫁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