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公作美,昨個兒還微涼細風夾雜雨水,今個兒已經天朗氣清,連帶著吹來的風都乾燥許多。大殿之外的群臣陸續進來,在近侍帶領之下坐到位置上,一旁候著的宮娥立刻上前來服飾,放下手中的果盤和美酒,做了個請的手勢。
然而卻沒有人真的立刻就倒酒,他們在等,等那御座之上的人。
君逸軒來的比較晚,在貼身近侍的伺候下,落座在漢白玉臺基右下第一位,和御司暝斜對。兩人對望,一個淡然,一個皺眉,御司暝轉開視線,君逸軒立刻眼神突變,死死地盯著對面,腮幫都有些僵硬,像是在咬牙。
雲素語皺眉,雖也知道這兩人不和,但什麼時候變成了現在這副一見面就恨得要死的地步?
大臣們陸續落座,互相小聲寒暄、交談,直到最後一張矮几前也坐了人,殿外侍從這才高聲道:“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林貴妃駕到!”
眾人急忙起身迎駕,有的大臣剛坐下就要起來,顯得有些慌亂,惹的雲素語嘴角彎了彎,感覺似乎有一道視線在自己身上停駐,抬眸便見對面星目生輝,薄唇微笑,林林的人群中,少女感覺自己紊亂了心跳。
時間說起來很慢,其實也才須臾,殿外行來的高大身影將投進殿中的陽光擋了一大半,百官將頭低的更低,間或有些家眷好奇,抬眸偷偷瞄上一眼。
那人在宮娥的簇擁下進來,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只覺萬千光華都在他身上彙集,明黃色衣飾更加奪目,只偷看一眼,雲素語就收回了目光,使勁眨巴了一下。
太刺眼了!整個兒一移動小金人!
那人邁著沉穩的步子,不急不緩地走在金色地毯,往漢白玉的臺基而去,行過雲素語面前時,少女頓時感覺出一種壓迫,不由自主地就又站直了些。
在他其後,除了舉著扇屏的宮娥,左右伺候的近侍,還有另外的兩位主子,是皇后娘娘和另外一位急受寵愛的貴妃。
“眾位愛卿,平身。”三人走上臺基,在座上坐下。
渾厚又帶有威嚴的聲音,眾人起身回道:“謝陛下。”隨即都抬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眾位愛卿,辛苦了。”渾厚的聲音再起,這下,眾人才能正大光明地看向御座之上的那人。
象徵身份的明黃色龍袍加身,頭戴束髮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雙龍爭珠金抹額,腰間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一雙明黃色龍紋靴踏雲騰霧。
本應是不惑的年歲,卻保養得相當得當,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鼻若懸膽,唇如點朱,其上還有修剪整齊,線條利落的細細鬍鬚,將這人經歷歲月之後的沉澱氣韻全數呈現。
好一位美大叔!
一雙丹鳳眼似笑非笑,看上去似乎很平和,但整個人卻氣勢如虹,讓人無法逼視,唯恐多看一眼都會衝撞了他。
這人是滄瀾國主,君景鑠。
眾人只抬頭看他一眼,便低下頭不敢再看,怕衝撞了聖駕,惹怒龍顏。雲素語卻盯著看了好幾眼,總覺得那雙似笑非笑,妖而不媚的丹鳳眼在哪裡見過?
御座上之人繼續笑道:“今日邀請諸位愛卿前來,一是為了給國舅爺府上的大千金雲素語慶生……這第二嘛,容朕賣賣關子!”君景鑠一臉的笑意,眼角冒出的幾條細問沖淡了他周身的王者之氣,顯得柔和許多。
眾人有些譁然,心道:看來這國舅爺家的大小姐極受寵愛!聖上為了她竟然舉辦這麼大的宴會!
而被點名的少女終於收回了落在臺基之上的目光,餘光瞥見御司暝臉色不太好,似乎不太高興,那雙丹鳳眼微眯,正看著她,眼中還有莫名的情緒。
雲素語差點就想要拍大腿!
她就說那雙似笑非笑,妖而不媚的丹鳳眼在哪裡見過嘛!不就是在對面御司暝的臉上嘛!難道長得好看的人都好看的差不多?男人丹鳳眼最漂亮所以都長了個丹鳳眼?
容不得少女多想,臺上的國君已經抬手輕拍。一時之間,悅耳的絲竹之音響起,穿戴鮮豔嬌媚的舞女從殿後屏風舞出,舞至臺中,宴會已然開始,俊朗不凡的國主舉杯,招呼眾臣痛飲。
幾杯酒下肚之後,眾人的話語便多了起來,開始欣賞起在中間金色地毯上起舞的舞女,絲竹邈邈,繞樑三日,不停地有宮娥上前倒酒服侍,眾臣國主之間推杯換盞,一派祥和。
在沒有多少夜生活的古代,遇到這樣的場合,豈有不玩個盡興的道理,然而來自另一時代的雲素語,本就過慣了燈紅酒綠的生活,這種只是喝酒吃東西聽音樂看錶演的宴會自然入不了她的眼,雖然皇宮的廚子做的食物的確挺好吃的,但是這些節目也實在有些無趣。
少女心中胡思亂想,卻聽上方之人似乎在叫她,急忙抬頭。只見首座之上的國主笑的柔和,“素語,今日是你的生辰,朕特意為你舉辦了這宴會,怎麼你這小丫頭看起來,還有些不開心呢?”
他的話雖然像是責備,但是臉上卻一片柔和笑意,眾大臣看出國主只是想與雲素語聊聊天,遂也沒有在意,大多都帶了一樣的笑意看向少女,從少女旁邊看過來的眼光卻充滿了幸災樂禍,是蘇夫人和雲素兒。
雲素語腦中有一瞬間空白,一瞬之後想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只有55個字!應付今天的這個宴席,夠?!還是不夠?!要怎麼說才夠啊?!
國主已經發話,不容雲素語糾結太久,當即道:“素語只是在細細感受。”
“哈哈哈哈,素語你這丫頭,可真會說話,分明就覺得這舞蹈無趣,還非要哄朕說在細細感受,可真是……”國主哈哈大笑起來,不似惱怒,反而想發自真心。眾大臣看向雲素語的眼神都有些改變。
這丫頭真的這麼得寵?即使這麼明顯敷衍的話也能令龍顏大悅?日後對國舅爺是不是要好好攀附一下?
龍顏大悅是好事情,儘管並不覺得這事情有什麼好樂的,但眾人還是要跟著皇上的節奏,哈哈一笑,坐在國主右手邊的位置的皇后娘娘也笑的和藹,眼中的欣賞之情弄得雲素語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