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獨自行在八街九陌中的打更者手執更棒,在銅鑼之上敲了第五更。平旦之時,雄雞打鳴,月隱日現,睡夢中的人兒幽幽轉醒,慢條斯理地穿衣洗漱,開始一天的勞作。
此時,御司暝的房中,三四人圍在床前,面容急切地看著一旁的太醫為床上昏迷的少女的醫治。
太醫將少女肩膀上胡亂綁著的衣帶替換成藥膏,順便把胳膊上的傷口也一併除了。藥膏咋一敷上,昏迷中雲素語猛的皺眉,似乎極不舒服,看得御司暝心中一痛,彷彿感同身受。
換下的衣帶血跡斑斑,可見傷口之深,想到自己小姐可能受的苦,芷蘭有人不住抽泣一下。太醫起身,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輕手輕腳收拾了自己的醫藥箱,往屏風之外而去。
芷蘭留下來照顧雲素語,御司暝便帶著下人跟在太醫之後,行至外間,太醫這才轉身,輕聲道:“御大人,您放心,這位姑娘肩上的傷並無大礙,用我的藥,好好休息幾日便沒事了,她剛受過驚嚇,在她休息的時候最好不要驚擾她。”
“如此,便辛苦胡太醫了。”
“大人哪兒的話……”
讓人將胡太醫送走,又囑咐管家稍後將這一次的診金連同禮物送到胡太醫的府上,便轉身進去檢視雲素語。
少女仍在床上昏睡,小丫鬟在旁邊的擰了乾淨的毛巾,為自家小姐擦臉。雙眼還有些溼潤,還在為雲素語擔心。
床上之人秀眉微蹙,即使閉著眼,也能看見眼珠亂動,朱唇緊珉,氣息有些不穩,似乎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突然少女一陣激動,驚呼一聲,猛地睜眼從床上做起,嚇了小丫鬟一跳。
“小姐,小姐!”
“啊!”剛醒過來的雲素語驀然看見面前出現的人,以為還是夢中追她撕咬的殭屍,嚇得尖叫。
“小姐!小姐!您別怕,我是芷蘭啊!”小丫鬟焦急,小姐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從夢中驚醒看見自己的一瞬間都沒認出來!
聽見小丫鬟的聲音,雲素語稍稍清醒,收起了尖叫之聲,正自平復噩夢之後的心情,身子卻驀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
“別怕……沒事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旁響起,鼻尖嗅到一股冷冽清新的氣息,雲素語的心幾乎立時就平復下來,安靜地呆在那懷中。
是了,在那危急關頭的最後,這人來了,這人將她救出水火之中,現在她早已經安全了。
小丫鬟的瞳孔放大,抿抿嘴想要說什麼,卻沒有開口,乖巧地退了出去。
兩人之間安靜的氣氛不帶迤邐曖昧,只有淡然和祥和。
片刻,御司暝放開少女,開口道:“你肩上的傷沒有大礙,近日小心,不要碰水,好得快些。”見少女點頭,又道:“……這些日子老實待在國舅府養傷吧,莫要再像昨日……”
他的話雖未說完,雲素語卻已知道他的意思,不由得心虛,偷偷抬眸瞧瞧他的臉色,俊眉微蹙,眼中神色莫名,卻沒有意想之中的憤怒之色。
難道他不生氣?
正自疑惑之際,屏風之後行進來一人。粗眉大眼,身材魁梧,狀似無意看了一眼雲素語,眼神微亮,嘴角也浮現出隱隱笑意,少女被看的莫名其妙,卻聽身旁男子低喝一聲:“高超!”
“咳……主子,那老漢暫時還未醒,傷勢沒有大問題,只需要修養幾日便是,”高超收起了嘴角的笑容,正色道,“另外,那青年早已清醒,問他為何會狂性大發,他自己也答不上來,只說在晚上睡覺十分,突然覺得胸中氣血翻湧,腦子突然劇痛起來,痛的大叫,之後的事情,便不再記得……”
語罷,高超似乎又想起什麼,又低聲開口道:“主子……吃人殭屍?”
他的話讓御司暝和雲素語都陷入沉思,吃人殭屍的事情,皇上正在讓御司暝調查,而云素語也曾略有耳聞,現在仔細想想,青年的模樣還真如殭屍那般可怖。
死灰臉色,嗜血紅瞳。
“只是,這人為何能清醒過來呢?”高超吸了一口氣,“主子,您給的公文上面分明說吃人殭屍沒有人性,怎地這人……”
從百姓口中搜集上來的口供來看,京中最近青壯年男子失蹤之事頻發,這事情還未有進展,關於“吃人殭屍”的傳言便開始風行,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絡嗎?難道說吃人殭屍其實就是那些莫名失蹤的青壯男子?
御司暝皺眉苦思,卻毫無頭緒,身旁的雲素語卻突然眼睛發亮,扯扯他的衣袖,筆了個寫的表情,御司暝立刻會意,遣了高超去拿來筆墨,用文字的方式,和雲素語交流起來。
高超候在一旁靜靜看著兩人間的來往,其實他也很好奇為何這位天人之姿的雲姑娘不直接說話反而要用寫的,但他絕不開口去問。
即使與御司暝的感情要好,但他們之間的關係依然是主僕,高超明白自己的分寸在哪裡。也正因此,他和高遠才會被御司暝所看重,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窗外天色早已大亮,屋中文字來往的人並不知覺,
雖然透過這些時日的學習,少女很多基礎文字都已經學會,但再生僻一點的比如“僵”字便不會寫,只能用其他的同音字來代替,滿篇下來完全書寫正確的沒幾字,雖也看的懂,卻還是有些吃力。
約莫又過了小半刻,御司暝這才長鬚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紙張,迅速整理了一下雲素語提供的資訊。
所以說,叫李柱宇的青年其實最開始還算正常,只是眼中略有猩紅?而不知何故在傷了老漢又傷了雲素語之後,情況便奇蹟般地好轉起來,直至現在又清醒了,這是何故?
身旁的少女安靜而坐,鳳眼微垂,看落床上的芙蓉繡被,雙眉輕蹙,似乎有些不舒服。御司暝的眼神從她肩膀上的傷口處略過,雙眼微微一眯。
吃人殭屍的清醒,難道是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