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改朝換代後的李昪心情大好,因為他是創造歷史的人。他論功尋賞、加官進爵。一群人跟著鞍前馬後打天下,到頭來無非就是圖個功名而已,光宗耀祖、流芳後世這是人之常情。但論功尋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往往是幾人歡笑幾人愁,甚至還會出現不愉快的事情,因為誰都覺得自己功勞大。
宋齊丘就對自己的官職不是很滿意。因為周宗被授予樞密使,掌管軍政大權,他是皇帝心腹;馬仁裕任潤州節度使,他安於外鎮,深得民心,李昪還將公主嫁給了他,算是恩寵;徐玠被授予侍中,相當於宰相了。而宋齊丘被授予司徒,雖然官職屬於一品大員,但實際權力小了許多。跟周宗比不了,倒還可以接受,但徐玠,曾經是自己的屬下,靠著自己才有的今天,現在官職、地位竟然顯得比自己大,而且他們可以入閣參政,自己卻不能,宋齊丘想想就窩火。
宋齊丘是一個有才幹的人,但也是一個看重實際利益的人,皇帝給自己的官職令他不是很滿意,他心裡很不痛快,因此私底下就抱怨、發牢騷,時不時跟身邊人說:“想當年我是一個布衣散客時,陛下只是升州一刺史而已,如今當了皇帝了,就覺得我這老臣沒用處了嗎?”宋齊丘的話不久便傳到李昪耳朵裡了,李昪很瞭解宋齊丘,沒有追究他的責任,並且對他依然如初。一天晚上,李昪與幾個大臣喝酒,突然太師李德成說道:
“陛下順天應人,百官擁戴,可是宋齊丘對官職不滿,對陛下不敬,請陛下治他罪。”李昪放下酒杯對眾人說道:
“子嵩有才,我們也是快三十年的故交了,他只是心情不好,但絕不會負朕,眾卿莫要再提。”
李德成見李昪有意淡化此事,便恭維道:“陛下寬厚仁慈,實乃國家之幸,百姓之福。”
二
宋齊丘因為官職的事一直耿耿於懷,但他始終盼給自己能獲得更高的職務,當他發現朝中丞相空缺時,他自以為那是皇帝給他留著的,於是又對身邊人說:
“近日聽聞陛下給老夫預留了一個丞相的位置,我就說嘛,陛下還是記得老夫的,要是這個丞相當不了,那我從此就不問朝政了。”身邊人勸他這種話不要隨便說,但宋齊丘不以為然,果然不多久,宋齊丘的話又傳到李昪耳朵裡了。李昪這次發怒了,對左右說:
“宋公是有才,但就是太不識大體,難道朕還是個忘恩負義之人嗎?”李昪的話很快傳到宋齊丘那,宋齊丘知道李昪動怒了,有點害怕了,於是趕緊換上乾淨的衣服到宮裡請罪,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還特意穿上了白色的衣服。
“老臣糊塗,望陛下恕罪!”宋齊丘見到李昪就趕緊跪下認錯。看到宋齊丘這般模樣,李昪氣已消了
大半,對宋齊丘說:“先生何出此言,朕豈是一個不戀舊的人!先生是有功之臣,是朕讓先生受委屈了,既然先生想要做丞相,那朕便允了先生,要不然大家還以為我們君臣不和呢。”
聽到李昪真要讓自己當丞相,宋齊丘感激涕零道;“謝陛下,老臣定不負陛下厚愛。”第二天,李昪就讓長子吳王李璟拿著他的手諭去見宋齊丘,任命他為丞相同平章事,併入閣議政。對宋齊丘而言,只有當了丞相,有資格入閣議政了,才能體現他的開國功業。尤其是入閣議政這事,宋齊丘格外看重,入不了閣,就表示自己還算不上是朝中舉足輕重之人,不算皇帝身邊的核心成員,那麼自己追隨皇帝近三十年的價值和作為開國功勳的意義就沒有完全體現出來。這回宋齊丘滿意了,得到了他想要的官職和權利。
所謂屁股決定腦袋,這人一旦官大了,權利大了,想的東西就不一樣了。以前李昪沒當皇帝時,宋齊丘一心謀事,誠心實意輔佐李昪。現在李昪當上皇帝了,天下太平了,自己也位極人臣,於是就開始貪圖享樂了。不僅如此,宋齊丘開始編織自己的小圈子,他養了一批門客,如馮延巳、馮延魯、魏岑、查文徽、陳覺,朝中有人私底下叫他們“五鬼”,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能說會道,花言巧語,趨炎附勢,他們依附於宋齊丘,目的就是借勢往上爬而已。“五鬼”中以馮延巳名氣最大,他文采了得,工於詞,其詞婉約清雅,辭藻華麗,人稱“花間詞”, 尤得年輕男女喜歡。但其人是個善於溜鬚拍馬、阿諛奉承的人,被朝中很多人不齒。
三
李璟也是喜歡詩詞之人,因此常常讓馮延巳進宮互相切磋,這一來二去馮延巳與李璟就熟了,有了這層關係,加上宋齊丘的權勢,馮延巳等人就越來越高調了。尤其是李璟當了太子後,仗著李璟的喜歡,他們已經不滿足只是陪太子寫詩作畫了,慢慢地開始涉足朝政。尤其是魏岑和陳覺,經常勾結在一起編造謠言,攻擊反對他們的朝中大臣。大臣們礙於宋齊丘和太子的權勢大多刻意迴避,但恰恰是這樣更助長了他們的氣焰,有大臣告訴李昪讓太子遠離馮延巳等人,但李昪認為太子喜歡寫詩作畫不是壞事,頂多也就是年輕人貪玩而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一日,李璟與馮延巳等人正在吟詩頌詞,李璟道“棲鳳枝梢猶軟弱,化龍形狀已依稀。”正好周宗碰見了,周宗覺得馮延巳等人整天陪太子寫詩畫畫,長此以往恐將耽誤太子,於是上前說道:
“太子,吟詩固然好,但只是消遣而已,如果整天沉迷於此,恐對太子不好,太子是儲君,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還是多讀聖賢書為好!”周宗剛說完,陳覺就搶先說道:
“周大人是說我等與太子寫詩是迷惑太子嗎?那如果寫詩算是罪的話,李白、杜甫恐怕早就被皇帝殺了,世上也就沒有詩仙詩聖了吧!”
“是啊,周大人是寫不出詩嫉妒了吧,你別忘了,皇上也寫過詩,難道皇上也有錯嗎?別以為自己是開國功臣就倚老賣老,丞相大人都沒這麼說過我們,周大人是不是管得有點多了。”周宗一聽火了,但他沒有與馮延巳爭辯,而是平靜地對李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