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徐知誥以升州防禦使兼樓船軍使的身份出任升州。防禦使是執掌一州軍權的地方軍隊長官,類似於現在地方警備司令,有些時候由地方刺史兼任。第一次到外地做官,徐知誥興奮不已,絲毫不知疲倦,到升州當天就去見了刺史王戎,因是徐溫的公子,王戎對他十分客氣,兩人喝了一杯茶,閒聊了一會後徐知誥便離開了。第二天便召集負責城防的主要軍官議事,詳細瞭解升州城的防禦情況,包括防禦範圍多大,升州城防禦點分佈,軍隊具體編制是怎樣的,各級軍官有多少人,兵力是如何分佈的,兵器如何等等.徐知誥問的很詳細,眾人皆帶著異樣的眼光看著他,末了,徐知誥說:
“諸位,徐某初來乍到,很多事情不是很瞭解,以後還希望各位多多協助。升州乃軍事重地,升州的安危關係到整個淮南的安危,希望各位能盡職盡責,保我升州城與百姓安寧。”徐知誥說完,有幾個人附和道:
“是,是,大人言之有理,我等必當盡心盡力,唯大人馬首是瞻。”徐知誥不想聽恭維話,說道:
“還請各位帶路,我想到城防那邊看看。”
“大人,您剛來不用著急,還是先休息休息吧!”有人說道。
“是啊,大人,也不急於這一會,我等還是先給大人接風洗塵,以後大人有的是時間看。”另一個人附和道。
“謝謝各位美意,徐某就是這個性子,該做的事不做完就吃不下也睡不著,各位大人,請吧!”徐知誥堅持著自己的主見,並做出了一個讓他們帶路的手勢。
於是幾個軍官帶著徐知誥用了一整天的時間視察了升州城的四面防禦,徐知誥每到一處都仔細詢問守備情況,包括人員、時間、訓練、武器裝備等。整整一天徐知誥都沒有歇著,把幾個領路的軍官累的夠嗆。徐知誥對他們整體感覺一般,不過在主城門有一個城門官自始至終精力集中,不卑不亢,眼睛炯炯有神,像一個干將,徐知誥對他印象深刻,便問道:
“此人是誰?”
“他叫馬仁裕,”隨行一個軍官答道,見新來的大人對他有興趣,這軍官馬上補充道,“大人,不要被他外表迷惑,一個城門官而已,假把式中看不中用。”
“哦,你瞭解他嗎?”徐知誥又問道。
“大人,有人說他懂兵法,好幾年了也沒見他展示出來,哎,多半是個騙吃騙喝的傢伙,這種人下官見多了,大人千萬別信。”
“真把式還是假把式一試便知。”徐知誥看著馬仁裕的身影說道。隨行人見徐知誥對一個小小城門官感興趣心裡有點酸溜溜的,於是一個軍官趕緊轉移話題問道:
“徐大人也都看了,不知大人對眼下升州的防禦有河高見?”徐知誥知道這個傢伙是在試探自己,想看看自己到底是內行還是外行,於是微微一笑說道:
“我今天主要是認路,熟悉下升州防禦的基本情況,要說高見倒沒有,只有一點忠告,在家為家,在國為國,我等在其位謀其事,如果翫忽職守,作奸犯科,必將軍法處置,絕不姑息。”徐知誥語氣堅定,表情嚴肅,幾個軍官面面相覷,連連點頭聲說“是,是”。徐知誥很不喜歡他們皮笑肉不笑,除了恭維一句實話都沒有的樣子,大喊一聲“駕”策馬而歸。徐知誥想著自己剛到任,如果說不好,這幫傢伙必然不愛聽,就會引起他們的反感,不利於以後的關係處理,但又不能說好,否則他們就會洋洋得意自以為是,以後想改變就困難重重。
當天晚上,周宗對徐知誥說道,“公子,你有沒有發現今天他們看你的眼神不尋常啊!”
“哪裡不尋常,我說錯話了嗎?”徐知誥問道。
“那倒沒有,我猜他們原以為新來的防禦使是一個紈絝子弟,只是來擺個樣子而已,哪想你這麼認真,超出他們的心裡預期。”
“他們以為我是那種只會吃喝玩樂的官宦子弟,到這來無非就是掛個虛名,然後撈點政績走人了事。”
“嗯,公子你得慎重行事,他們已經習慣了現在的做事方式,如果讓他們覺得你的到來損害了他們既得利益,恐怕會給你使絆子啊!”
“哦,你好像很瞭解他們啦!”
“我從小在市井長大,形形**的人見多了,下面當官的做事一向都是能撈的絕不謙讓,你從小在徐府長大,很難接觸到這些底層的官員,以後啊你就會知道的。”聽完周宗這話,徐知誥用充滿敬佩的眼神看著他。
二
徐知誥還兼任升州樓船軍使,負責在升州建造戰船。因此到達升州的第三天,他就帶著周宗來到水軍負責建造戰船的廠裡,一個主事的人帶他在裡面邊走邊看。他對戰船的建造詢問得也很詳細,比如木料是從哪裡來的,哪種木料是做哪個用途的,不同種類的價錢多少,每根木料運費多少,造船的工匠都是哪來的,有多少人力,每個人力給多少工錢,造好一艘船需要多長時間,徐知誥都一一詢問。如同之前視察城防時一樣,這裡官員也是非常驚訝,徐知誥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對著身邊人說道:
“此番戰船的建造事關重大,關係到淮南的未來,希望大家同心協力,共同把戰船建造好。”一群人連連說“是,是,是”。
在對升州防禦和戰船的建造有了初步瞭解後,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徐知誥和周宗每天都為這些事忙碌著。徐知誥太想要成績了,他不想讓徐溫失望,他想證明給徐溫看,他這個養子不僅只會打理家裡的事,還有幫他治國的能力。徐知誥不知疲倦,親力親為,生怕出一點紕漏,升州的防禦平安無事,戰船建造也穩步推進,事情看起來進展的都比較順利。
這天一早,造船那邊就傳來訊息,新船下水後多處漏水,徐知誥一聽坐不住了,立馬過去檢視。看見徐知誥到了,負責造船的主事就過來說道:“大人,新船造好後一般會下水觀察一天,看是否有漏水的地方,這船是昨天上午下水的,到傍晚收工時還看不出問題,可今天早上再過來看就發現漏水了。”徐知誥看見一群人在船裡向外舀水,看得出問題比較嚴重。
“誰是監工?”徐知誥問道。
“下官是。”一個歲數有點大,身形偏瘦的官員說道。
“這船和以前的船建造過程有不同的地方嗎?”
“這個船和之前下水的一艘船的用料、工匠都是一樣的,是一批人一批料,中間也沒換過。”
“那就奇怪了,既然人是一樣的,用料一樣的,那為何這船就漏水?”徐知誥看著身旁人說道。
“哦,這個……”主事磕巴著說不出話來。
徐知誥看著周圍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同,有焦慮的,有無所謂的,有茫然的。徐知誥明白,如果問題不查出來,浪費時間和財力不說,耽誤了造船的進度無法向養父交代,也會影響養父對自己的信心。
“沒病不死人,問題查出之前先暫停,如果耽誤了進度,影響淮南的大局,我們誰也脫不了干係。”徐知誥板著臉說道。
“是,是,我等立刻查。”主事說道。
回到住處,周宗對徐知誥說:“我猜一定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剛才那個場合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敢說。”
“嗯,但你說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有人故意使壞想給我難看?還是故意搞破壞?”徐知誥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