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寶恨他,她也有理由恨他。一歲後就不再出現的父親,如今來討要女兒的賣身錢,她自然會恨他。一個女孩,如果父親都不愛她,她還能相信哪個男人會愛她?
沈夢昔對這人無感,她一言不發,平靜地從第三個抽屜捏出一沓二十磅的鈔票,在桌面輕輕磕了一下,發出清脆誘人的響聲,然後輕放到桌子對面。
那男人挪了幾步到桌邊,伸手抓住鈔票,訥訥說道:“你母親她死了。”
沈夢昔不作聲,看著這個男人,喜寶的母親姜詠麗,年輕時不曾帶眼識人,致使自己和女兒的一生毀於這樣一個男人。
那男人抬起頭,還要再說什麼,對上沈夢昔灼灼的目光,忽然瑟縮。
“你走吧。”
“我是你的父親......”
“我知道。”
那人終沒勇氣再看沈夢昔,將錢放入西服內兜,低頭轉身出了門。
是誰將她的資訊和地址告訴了這人?讓他不遠萬里從香港飛到劍橋?
除了勖存姿還有誰,他處心積慮,逼死姜詠麗,殺死漢斯,再讓這個男人來跟他要錢,為的不過是將喜寶推到絕境,只能依靠他生存而已。
沈夢昔手指冰涼。
一般情況下,你是什麼人,就會吸引什麼樣的人。沈夢昔幾輩子都沒跟這種周遭寸草不生的人,打過交道。
——勖存姿身邊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這些天,沈夢昔每天早起站樁半小時,並重新修習九陰真經的內功心法,一次辛普森太太不敲門就進來,嚇了沈夢昔一跳,之後她就明令所有傭人,只要她在家中,誰也不許進入她的房間。
十多天的鍛鍊,效果雖不顯著,但辛普森太太驚奇地叫著:“姜小姐!你終於好了!你像一隻可愛的東方小鹿!”
沈夢昔坐到餐桌邊自顧自吃飯,辛普森太太十分失落,從前總是送她香水、唇膏,這半月像是忘記了一般,什麼小玩意兒也沒有,甚至都不與她講話了。
當晚,沈夢昔習慣性地將門從內鎖好,拉伸了一刻鐘,吐納半小時,躺下睡覺。
夜半時分,她警醒,門鎖發出輕微的聲音,隨後門被無聲開啟,她從武陵空間拿出一把已經上膛的手槍,左手捏著三隻銀針,蓄勢待發,呼吸卻是如常,胸膛也輕微起伏,彷彿熟睡。
一個人影無聲走近,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沈夢昔聞到一股男士古龍水混合老年人類似腐敗的氣味,她知道是勖存姿。
大約過了五分鐘,勖存姿微不可查地嘆氣,一隻手撫上她海藻一樣的長髮,沈夢昔只覺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手指攥了攥手槍。
那手又落到她的臉上,溫熱的指腹在臉上輕撫,沈夢昔實在受不了,一骨碌坐起來,大叫一聲:“誰!”手上的武器瞬間全部收起,卻掄起枕頭劈頭蓋臉打去,一邊掄一邊站起來,抬腳就要踹上去。
勖存姿連連後退,“小寶!小寶不怕!是我!”他沒料到會捱打,十分狼狽。
沈夢昔的腳踹不下去了,扔下枕頭,跳下床,披起一件晨褸,開啟電燈,“勖先生?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