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十餘人陸續走進花廳,形容很是有些狼狽,有幾人身上的血汙已經發黑,還有人吊著胳膊,包著頭。
當先一人一抱拳,聲音哽咽,“陸莊主,李某慚愧!那梅超風著實厲害,即便是瘋癲了,我等仍是無法將其拿下,還折了六個兄弟!”
沈夢昔第一反應又是看黃藥師的神情,果然見他眉頭深鎖。
陸乘風並沒料到,幾個月前去蒙古境內追殺梅超風的各路好漢,恰好此時回到歸雲莊,連忙招呼僕人伺候他們梳洗,又命再開兩桌席面。
那位李大俠,跟著僕人盥洗換裝之前,還頗有些難過地說,“可憐我黑風寨和天馬莊,失去六條好漢,被那妖女一雙鐵手在頭上生生摳了五個窟窿,也只換了那妖女一對招子,真不知回去如何跟兄弟的家人交代啊!”
“各位好漢的撫卹,自然由我歸雲莊全權......”陸乘風話說一半,就見那位李大俠已如一隻斷線風箏,自門內飛出去,遠遠落到庭院的假山上,撲地吐出一口鮮血,摔到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沒人看到是誰出手,與李大俠同行幾人先是一愣,然後紛紛奔出檢視,不禁大哭,回來指著陸乘風大罵,“姓陸的你這個王八蛋!我等為你奔波賣命,沒死在大漠,沒死於九陰白骨爪,卻是一進門就遭了你的殺手!今日你不給我等一個說法,定要掀翻了你這歸雲莊不可!”
桃花島諸人默默低頭,他們都知道,是黃藥師。
陸乘風什麼都沒說,只是離席對著黃藥師跪了下來。
“師父恕罪,徒兒這些年,所受苦難,皆拜師兄師姐所賜,即便如今行動自如,仍是耿耿於懷,年關時,聽得梅師姐在蒙古境內作惡多端,這才廣發英雄帖,召集各路好漢,與我歸雲莊一同追繳桃花島叛徒!”陸乘風說完這些,磕了一個頭,伏地不動。
“你是對他二人耿耿於懷?還是,對我記恨至今?”這是黃藥師下船後,第一次開口,說出的話卻是誅心無比。
陸乘風聽了立刻咚咚磕頭,廳中地磚上很快有了血跡。
那群人聽聞黃藥師就在席中,個個忽然噤若寒蟬。
沈夢昔並不想參與與梅超風有關的話題,就見許霽雲已經站起,蹣跚著走到陸乘風身邊跪下,“師父在上,請容霽雲稟明,夫君多年以來,胸中塊壘難以釋懷,實是情有可原。當日我與夫君在元宵燈會初見,燈火闌珊也不及他的眸子閃亮,我便知他是胸有丘壑之人。婚後才知夫君曾經極為落魄,雙腳因沒有及時醫治,也曾潰爛,就如一個乞丐一般......”說到這裡,許霽雲已是泣不成聲,武眠風和馮默風也均想起自身經歷,紅了眼眶。
黃藥師眉頭皺得越發的緊,許霽雲的訴說,每個字都在指控他這個始作俑者,讓他更加下不來臺。
“霽雲,你且不可情緒激動,為了腹中孩子,你快些起來!”沈夢昔不得不參與了。
黃藥師已到臨界點的怒火,被這話成功壓了下去,他記起了妻子生產之時的兇險,但仍陰沉著臉,也不叫陸乘風起來。
“夫君,梅超風本就武功高強,如今練了邪門武功,更是無人能制服她。再者,她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為使無辜百姓不受其傷害,只有夫君親自去大漠尋她才行。要殺要罰,回了桃花島再說吧。”沈夢昔轉身對著黃藥師說道。
黃藥師臉色稍霽,不說是,也不說否,但沈夢昔已知道他是答應下來,就示意陸乘風出去照應一下那些英雄好漢,這邊就拉著黃藥師離席回到主院休息了。
沈夢昔默默坐下調息,心想,若是杜蘅活著,不知心中滋味如何。
她對黃藥師並無情感,卻也因為身份關係,頗為尷尬。
再看黃藥師一臉苦大仇深地坐在窗邊,心中有些說不出的厭煩。
至於陸乘風如何同那些人解釋,如何賠償他們,沈夢昔也不關心,只是默默地和許霽雲一起,為黃藥師準備了一份行囊,第二天,就送黃藥師和馮默風一起登船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