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去!”杜萱飛撲過去,拉住了杜蘅的袖子。
“萱兒,你去作甚,留下陪孃親坐著。”阮氏不由分說一把拉過杜萱,掰開她攥住杜蘅袖子的手指。杜蘅哼了一聲,脫身下樓。
阮氏朝丫鬟使個眼色,丫鬟立刻跟上亦步亦趨。
街面上因來觀潮的人多,變得特別擁擠,喧囂嘈雜,但杜蘅並不覺厭煩,她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笑容,只覺天地自由。
信步朝著一家小食店走去,有幾個半大孩子圍在門口的一個彩色轉盤邊,又跳又叫。
“這位小娘子,要來關撲一局不?一百文的點心,只需十文錢,就可以關撲一次!”小食店的夥計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子,笑嘻嘻地衝著杜蘅招呼。
杜蘅左右無聊,索性讓丫鬟拿出十個錢來,她隨手一轉,那紅色指標迅速旋轉,到最後,居然真的停在了窄窄的一條紅色上,“中了!”丫鬟雀躍,一面衝夥計喊:“快拿點心來!”
“小娘子真是旺運,何不再來一局,這邊還有關撲二百錢的!”
杜蘅笑而不語,轉身就走。
這一轉身,徑直撞到了一人身上,額頭撞得生疼,她猛地一推,“大膽!”
卻是推了個空,那人鬼魅一般向後飄去,竟是連衣衫都沒有碰到。
“小娘子好生無禮,分明是你撞了我!”
杜蘅放下揉額的手,歪頭看著那人。
這一把聲音冷冽無比,彷彿是千年寒冰一般。但杜蘅卻覺好聽,彷彿烈日下,忽然走進了一處竹林。
那人的臉,更好看。
一身青衣,兩道劍眉,黑眸透著冷傲孤清,在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鶴立雞群。
杜蘅忽然笑了,“哼!我不跟你計較!”
那人先是一怔,而後氣笑,卻也不多語,錯身朝前走去。
杜蘅回身看他,只見那人行動瀟灑,飄然遠去,青衣邊彆著一柄玉簫,上面墜著玉色的墜子一擺一擺的。
“大娘子,快回樓上吧,大潮快要來了。”丫鬟提著點心催促。
杜蘅不理睬,繼續走。
一間書畫店鋪外,杜蘅一眼看中一幅工筆畫,畫上是兩隻貓咪,在芍藥花下嬉戲翻滾,憨態可掬,走近了,貓咪的毫毛根根清晰,纖毫畢現,“店家,這個關撲嗎?”
杜蘅也不是買不起,父親不肯落個貪佔亡妻財物的惡名,三年前就將母親嫁妝中的首飾銀錢盡數交予她,只替她經營著幾間鋪面。又反覆囑咐她,不可胡亂花銷,不可被人騙了錢財。
她卻極愛關撲,只是無聊,喜歡以小博大的快樂,偏生宋人萬物皆可關,故而她每次出門上街,必要關撲幾次,連那不甚喜愛之物,也要去關一關,才覺盡興。
“小娘子,這副畫只賣不關。”店家客氣回道。
“可惜了。”杜蘅嘴上說著可惜,卻毫不遲疑地轉身出門,不再多看一眼。
一出門,又遇到那青衫男人,正從門前經過。
她禁不住又是一笑,心中想,“這人莫不是故意等在我的路上?”
街面上的人,呼啦啦都朝著江堤走去,杜蘅也跟著走去,丫鬟驚得大叫:“娘子,使不得!”
杜蘅回頭衝她一笑,在人群裡幾個轉身,就不見了蹤影。那丫鬟急得大聲呼喊,手裡兀自提著那包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