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近的都回家吃飯,離家遠的和住宿生就到食堂吃飯。
沈夢昔其實算是離家近的,但她不想回去。
食堂也有些年頭了,長長的大廳中間有幾根方形的柱子,密密麻麻擺放著橘色的連體桌椅,大廳盡頭是打飯的視窗,上面是玻璃,下面露出一段二十多公分的空檔,用來一手交錢一手交飯。
每個視窗都排著一個長長的隊伍,排隊的學生就擠在就餐的學生身後,吃完的學生也要擠一擠才能出來。
一進門,就像猛然落入蜂群,嗡嗡嗡的人語聲轟然入耳,莫名讓人有些疲憊。還有一股子食堂特有的氣味瀰漫過來,沈夢昔隨便找了個長隊排上去。
她穿著黑色小皮夾克,牛仔褲、馬丁靴,揹著個雙肩皮包,在一眾鬆垮的校服隊伍裡,有些顯眼。連她手裡的飯盒,都頻頻被身邊人不斷關注。
她的前面排著一個男生,個子不算高,左手端著黃色的搪瓷飯缸,右手拿著一個綠色塑膠皮的小筆記本,不時將筆記本湊到眼鏡前,用中指推一下眼鏡,嘴裡嘀裡嘟嚕地揹著俄語單詞。
像他這樣用功的學生還有不少,沈夢昔放眼一看,食堂裡有一少半學生都戴著近視鏡。
“今世進士盡是近視。”心裡想著,嘴上就說了出來。
“哎,同學!你剛才說什麼?”沈夢昔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身後又排了好多人,拍她的是個個頭足有一米七的女生,隔著一個同學,湊過來一張滿是熱情笑容的圓胖的臉,“哎!同學!你的飯盒真好看,在哪兒買的?我怎麼沒見到過?”
“在上海買的。”
“怪不得呢!真好看!哎!同學!你是新來的,還沒發校服吧?”那女生扯扯自己身上的校服又問,一句接一句,彷彿怕她轉過身去一樣。
沈夢昔微笑點頭,轉過了身子。
“哎!今天有瓜片炒雞蛋!還有雞塊土豆!”那女孩嘰嘰喳喳的聲音在身後不停地響起。沈夢昔拿出微型收音機,插上耳機,安心排隊。
終於輪到沈夢昔,她打了一份瓜片炒雞蛋,又點了份績菜粉,還有三兩米飯,一共花了三塊錢。一直走到靠門口的地方,才找了個靠著大柱子的空位子,坐下來吃飯,這裡離大門近,離洗碗池近,又冷又亂,但現在也只有這裡才能找個空位了。
似乎有人在看她,她渾不在意,只是埋頭吃飯。
才吃了幾口,只覺地震般的,飯桌晃了一下,抬頭看,那個高高胖胖的女孩,一屁股坐到了她對面。
“哎!找到你了!”
她的飯缸和別人不一樣,軍綠色的,帶著兩個菜碟,上面是個紅色五角星,她打了一個瓜片雞蛋,一個紅燒肉,還往前推了推,“哎!同學!你吃!哈三大師傅做的紅燒肉是一絕!”
沈夢昔笑著搖頭。
她又從自己的飯缸裡用勺子舀出一塊雞肉來,“喏,我的勺子還沒用,先給你一塊雞肉!再來一塊土豆,克東土豆,賊面賊面的!”
沈夢昔看著米飯上的雞肉和土豆,敢情她是打了三個菜!
“謝謝你。”
“吃吧吃吧,你運氣不錯,剛來就趕上紅燒肉了!這菜可不是天天有的!吃飯也要有運氣!來得晚了,剩下的菜,要麼是最差的,要麼是最貴的!這個季節,黃瓜沒有了,所以這個菜,跟紅燒肉一個價!這叫時價!”女孩一邊吃一邊說話。
沈夢昔真想引用一句魯秀芝的名言,“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