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秀芝神色微黯,隨即笑著說:“你可別誇他了,到現在就是不同意相親,誰介紹也不去看,我有啥招啊!”
齊保健不聽她們閒聊,只管悶頭糊窗戶縫,齊保平在飯桌上往報紙條上抹漿糊,沈夢昔當跑腿兒的,來回送紙條,她舉著塗滿漿糊的報紙條遞給齊保健,齊保健彎腰接過,仔細糊在木頭窗框上,又捋了捋,滿意地點頭。
忽然,大門一響,秦美茹帶著兩個妹妹進來了,聲音清脆,“魯姨,溜窗戶縫哪,我媽讓我們來幫你了!”
“不用不用,怪髒的!”魯秀芝頭都大了一圈。
“沒事兒!我家都是我們溜的!”
“可不是!”李巧鳳在隔壁說著:“她們家啊,啥活兒都得指著姑娘,沒兒子咋整啊,姑娘可不就得當兒子使喚!”
秦美茹聽了也不接話,笑著接過沈夢昔手裡的報紙條,“珠珠,給我吧,你個子小,你大哥還得蹲下來接,我來我來!”
“哎呀,老魯還是你有福啊!我兒子啥也不是啊,我們家連個來幫忙的姑娘都沒有!”李巧鳳又開始牢騷。韓建福制止:“趕緊幹活兒吧你!”
“是啊,美茹,我們家人多,這點窗戶馬上就糊完了,你們去幫幫你李姨,她家窗戶還沒擦完呢!”
秦美茹神色變幻,“行,魯姨,我幫你家幹完了,就去幫李姨!”說完又踮著腳把抹了漿糊的報紙條遞給齊保健。
秦美華和秦美玉則爬上凳子替換了齊有恆,利落地開始擦玻璃。
魯秀芝嘆口氣,不再多說。
齊家與秦家,就隔著一條馬路。
路北是近年新建的磚房,一棟兩戶,路南的卻是二三十年的舊土房,一趟房住六家。秦連忠的老婆叫刁鳳琴,和魯秀芝同歲,以前在麵包廠上班。結婚後,她就沒好好上過班,光休產假了,一連串生了六個閨女,老六和寶珠同歲,生日也差不多,齊家得了個閨女,歡天喜地,秦家得了閨女,嚎啕大哭。
三年後,刁鳳琴又懷孕了,計劃生育辦上門做工作,第一次刁鳳琴藏在家中雞窩裡躲了過去,第二次計生辦突襲抓了個正著,刁鳳琴撒潑打滾就是不同意墮胎,還把家裡的公婆兩人推到計生辦的工作人員面前,“我們家絕後了!你這是要他們死啊!”
惹來院子外面圍了一圈的人看熱鬧。
小縣城住著,其實大家都混個臉熟,計生辦工作人員也不好來硬的,只能走了。
第三次再來,她又拿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她婆婆也拿著一根繩子套在脖子上大哭。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計生辦也不再來了,只是嚴正警告,如果執意要超生,他們夫妻兩人的鐵飯碗就算是徹底砸了,刁鳳琴一口認定這次胎相與以往大不一樣,兩口子決定,寧可被開除,也要生下這個寶貝兒子。
瓜熟蒂落,又是個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