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就到了家,齊有恆騎著腳踏車早已先到了,正在忙著用噴燈燎豬頭,身邊一群圍觀的孩子。
——那老馬拉爬犁,比人走路還慢。
齊有德將老馬牽到後院馬圈,添了些草料。齊老爺子跟到馬圈,拍了拍老馬嶙峋的肋骨,老馬回頭拱了拱齊老爺子的胳膊,打個響鼻,熱氣撲到齊老爺子手上。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啊!”齊老爺子發著感慨,“老夥計,咱倆都好好活著!”
老馬跺了幾下馬蹄。
老何頭在大門外喊:“齊科長啊,你那噴燈用完了給你何叔使一使啊?”
“行!等會兒我過去幫你燎!”齊有恆爽快答應。
“哎哎!”何老頭高興地回家了。
用火燎過的豬皮,既去了豬毛,又能祛除肉皮的腥味。沒有噴燈的人家,就用爐鉤子放在火中燒熱,再去燙豬皮,效果也差不多。
齊有恆手裡的噴燈噴出藍色火焰,發出呼呼的聲音,沈夢昔也湊過去看,那碩大的豬頭逐漸變成焦黑,皮下的膠泥都被烤了出來,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微臭的氣味。
齊衛家蹦蹦跳跳,“豬耳朵最好吃,有脆骨,一咬嘎登嘎登的!”
“豬臉好吃,都是肉,可香了!”齊衛明說。
“豬蹄兒也好吃!豬尾巴最好吃!”齊衛家改了主意。
“小孩兒不能吃豬尾巴,怕後!”齊衛明連忙警告堂兄,忽然醒悟,“啊!你咋知道好吃,你肯定吃過了!”
“老叔說的!”
沈夢昔不想再看,進了屋子,身後傳來齊保安的聲音:“去去,就知道吃!”
“老叔你不吃嗎?”齊衛家反問。
“喲吼!膽肥了你?敢跟你老叔叫板了?”
大門咣噹兩聲,大街上傳來嘻嘻哈哈的聲音。
齊周氏婆媳倆將那黑黑的豬頭、豬蹄,放在大洗衣盆中,澆上開水,又用菜刀將豬皮一寸寸颳得乾乾淨淨,豬皮變成了黃色。齊周氏自己讚歎著:“這豬蹄真乾淨!”
齊保良將豬頭一劈為二,又把豬蹄也一一劈開,齊周氏又清洗了一遍,放入大鍋烀煮。
太平村家家至少都養兩頭豬,到了年底,滿村都是肥豬絕望的嚎叫。
殺了年豬,村民都留著自己家過年吃,或者送給縣裡的親戚,一年辛苦忙碌,就是為了過這個年關。
此時的豬,都是至少養足一年的,喂的也都是土豆、白菜幫、麥麩、豆餅等,豬肉就特別的香,炒菜時,即便放很少的油,豬肉也不會粘鍋。
沒一會兒大鍋裡散發出濃郁的肉香,沈夢昔是眼看著豬頭下鍋的,幾乎什麼佐料都沒放,可就是香氣襲人。
一群臭小子時不時來廚房走一圈,熱切期盼著豬頭出鍋。被齊周氏無情地哄走,不一會兒又回來了。
沈夢昔回了齊老爺子房間,她可不想被人誤解也是等待豬頭出鍋。
二月二,龍抬頭,必然是要剃頭的。
東北的習俗之一,正月剃頭死舅舅。具體緣由誰也說不清楚。
於是,家家的母親都嚴格看管兒子,不許他們在正月剃頭。所以,東北的理髮店,正月幾乎不營業,剃頭的太少。
後來,隨著女人美髮業務的增加,以及觀念更改,加上計劃生育的原因,導致也沒幾個孩子有親舅舅,這個習俗慢慢消失了。
此刻,齊老爺子屋子地當間,剛剛幫老何家燎完豬頭的齊有恆,正給齊老爺子剃頭。齊老爺子脖子上圍著一個床單,乖乖地坐著,齊有恆一手推子,一手梳子,右手不停捏動推子把手,在齊老爺子頭上推著,右手一翻,推子上剪下的頭髮就掉到地上,然後繼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