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你吃出來那個錢呢?你也太偏心了!”齊保安大叫。
齊衛星嘴一撇,要哭。——他可一個都沒吃到。
“不興哭!大過年的不興哭!”齊老爺子眼睛一瞪,把齊衛星的眼淚嚇回去了,一把摟住了齊有方的大腿。
等女人煮完了餃子,又端上了餃子湯,十個硬幣已經都吃出來了,但是沒誰懊惱,包硬幣,就是哄老人孩子們樂呵,圖個吉利熱鬧,女人們自己誰也沒打算吃到。
魯秀芝聽說女兒一個餃子吃了倆硬幣,也是哭笑不得。看看她的牙齒,安慰說:“沒事兒,反正也快掉了,晚上睡覺注意了,別吞肚子裡。掉下來扔到外面門後去。”
十二點一過,一家人就都去睡覺了,只是每個房間的電燈都不關,所有人都和衣而睡,也不分誰家的,女人都到齊周氏的房間,其他房間裡橫七豎八,什麼睡相的都有了。
“我準備熬一宿,明天第一個出去拜年,保準堵何小兵被窩子!”前一分鐘齊保安還拿著撲克找人湊局,下一分鐘他就枕著齊保康大腿睡著了。
初一醒來,沈夢昔覺得根本沒睡醒,但是村子裡鞭炮聲此起彼伏,二門口衝進來一群拜年的孩子,嘻嘻哈哈笑話著她被堵了被窩。
那群孩子進門挨個拜年,裝了幾顆糖就去下一家拜年了,齊保安也得瑟著跟去了。
“半小時就回來,要吃飯了!”魯秀芝在門口追著喊。
沈夢昔不必出去拜年,她懶懶地不想動,感冒雖然好了,但是齊寶珠的身體忒差勁了。
齊家人飯前先給齊老爺子拜年,齊老爺子手裡拿著一沓嶄新的一元錢,挨個給發壓歲錢。
壓歲錢不拘多少,是老人對晚輩的一種祝福,祈願一年平安。
齊老爺子給兒子兒媳每人五元錢,孫子輩兒的每人兩元錢,曾孫輩兒的每人一元錢。全家人都嘻嘻哈哈笑開了懷,齊有德懷念地說:“真好啊,我都五十多年沒拿著壓歲錢了!在早,都是磕頭拜年的。”說著打了個千兒,想想,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在地磚上給老父親磕了個頭,“爹!過年好!”
齊有方也一頭磕下去,然後,一連串都跪下去了。
沈夢昔在炕上坐著,連忙轉過身,也跪了下去。得,上一輩子盡是讓人跪拜,這下好,在這找補呢。
齊老爺子哈哈一笑,“都起來,現在不興這個了,都起來,別讓人講究咱家!”
齊有德、齊有方、齊有恆也分別給了小輩兒壓歲錢,結婚的幾個堂哥也都給發了壓歲錢。沈夢昔拜了一圈年下來,兜裡揣了十四塊鉅款。
早晨煮的凍餃子,又熱了熱“去年”的剩菜,意為家有餘糧。
飯後,齊周氏開始從倉房端回一盆盆的凍貨及炸好的丸子,準備緩了下午吃。年輕人則都出去拜年了,齊老爺子和齊有德端坐炕上,等著村人來拜年。
沈夢昔被魯秀芝硬在頭頂繫了個紅色蝴蝶結,“別亂動,多好看的頭綾子!不行摘啊!”魯秀芝把沈夢昔的手扒拉下去,嚴重警告道。
沈夢昔從炕琴門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十分無奈,她的臉蛋上是兩坨大紅胭脂,眉心還用火柴頭兒點了個紅點,若不是拼死拒絕,魯秀芝是打算點一圈六個點兒的。
她嘆口氣,穿著一身紅色趟絨的新衣,坐在炕桌邊。
每個來拜年的人,都會誇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