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按照年齡輩分輪番敬酒祝詞,無論誰敬酒,齊老爺子都端起他那九錢的搪瓷酒盅,抿一小口。
一輪敬完,也喝了三杯了。
沈夢昔伸手蓋住他的酒盅杯口,齊老爺子哈哈大笑,“不喝了,孫女不讓喝了!”
齊有德在旁邊跟著逗趣,“寶珠,那大爺能喝不?”
沈夢昔斜了他一眼,坐在炕邊的齊周氏說:“你說你跟著瞎湊合啥!”
大家又都笑。
“唉,我他媽足足九個孫子外孫,別人家都羨慕我,他們哪知道我連個小棉襖都沒有啊?”
“大哥這話讓寶滿聽了非得炸廟兒不可。“魯秀芝笑。(炸廟兒有發脾氣發飆的含義)
“弟妹你不知道啊,寶滿小時候,跟寶珠一樣招人稀罕,可那時候我天天忙裡忙外,根本沒顧得上稀罕我老姑娘啊!”說完,一口乾了杯中酒,竟似乎真的有了些惆悵。眾人笑得更加厲害了。
沈夢昔實在吃不下了,碗裡還是有許多肉,齊老爺子把孫女的碗遞給老兒子,“吃了,別瞎了糧食。”魯秀芝忙去接,以往女兒的剩飯都是她揀著吃。
齊有恆已經接了過去,三兩下劃拉到嘴裡。
魯秀芝掩飾地說:“珠珠今天真的沒少吃,飯量見漲了。”
“可不是,珠珠現在不挑食,吃得可像樣了。”齊周氏附和著說。
沈夢昔只是低頭坐著嘆氣,這家人依然當她是三歲娃寵著呢,真是甜蜜的負擔啊。
炕下傳來一聲驚呼,原來,齊保昌十歲的小兒子齊衛明,一個沒看住,喝了三盅果酒,咕咚一聲躺到了地上,小臉蛋一片酡紅,閉著眼睛,在地上滾來滾去。誰去拉他,他就笑著踢誰,連他爹去拉他也不行,最後屁股捱了兩下,才老實地到炕上躺著睡覺去了。
“哎呀媽呀,鬆快不少!”齊保安一邊肯雞腿,一邊討人嫌地說:“衛強,你也喝兩杯吧,喝完上炕給我們騰地方!”
坐在炕桌邊的魯秀芝臉騰地紅了,走過去照著兒子的後背給了一下子,齊保安立刻發出殺豬一般的叫聲,他知道過年就圖個吉利,只要不作翻天,誰也不能真的揍他。
果然,齊保昌的妻子葛紅芬笑著打著圓場:“四嬸,快吃你的吧,孩子鬧鬧,沒啥的。”嘴上說著沒事,還是到炕頭去看看孩子。
齊保安衝著母親一揚下巴,得瑟地扭扭屁股,又晃晃腦袋,氣得魯秀芝又舉起了巴掌,恨鐵不成鋼地咬牙說:“人家七八歲,討狗嫌,你這過年都十五了,咋還怎麼膈應人哪!”
齊保安吱溜一下躲開了,“嘿,打不著,屁老姚!”
這下,連沈夢昔都覺得丟人了。——這孩子也太欠了!
晚飯後,女人收拾碗筷,男人就抽菸。
張鳳玲拿了一盆凍梨放到炕桌上。
“快吃快吃,別等緩透了,哩哩啦啦哪都是!”葛紅芬遞給丈夫一個凍梨。
沈夢昔也挑了沒緩透的,啃了一口,有種吃冰激凌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