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昔既然已經來了,就不會輕易放棄,她站在階下,老老實實地等著。
一個時辰後,上官婉兒才離開,經過時歉意地施禮走出去。
沈夢昔活動一下僵直的兩腿,走進紫微宮,湊到武帝身邊,也不行禮。
“阿孃~~~”這一聲叫得千迴百轉,她自己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武后也愣了一下,女兒似乎好幾年沒有這樣喚她了。
“阿孃啊,上個月棲霞與我同去南市,遇到來俊臣,那廝的眼神十分放肆,上下打量我和棲霞,想來是那時起,就起了色心,那賤奴不敢對我如何,就盯上了棲霞。”
“他敢!”聽到那句“那賤奴不敢對我如何”,武帝憤然拍案。
“各人自有天命,兒本不想多管閒事,可是,阿孃可以決定人的天命!”沈夢昔攥緊拳頭,漸漸入戲,“今日,安康公主吐血暈倒,棲霞磕頭磕得頭破血流,讓兒十分難過。自古女兒家,有幾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還不是千百年的遭受著禮教束縛,難看的得不到丈夫的寵愛,好看的就被歹人覬覦!今日看著棲霞,月兒既難過又慶幸,慶幸月兒是阿孃的女兒,有阿孃的護佑。如果,今日求人的是月兒,”沈夢昔深吸一口氣,眼淚落下來,“月兒不知道是該一頭撞死,還是自己走去推事院!”
武帝聽得微微動容,“不得胡言!”
“阿孃,那羅家式微多年,根本無力也無心謀反,棲霞的兄長幼年夭折,安康公主守寡多年,一年有半年在佛堂清修,誰要這樣的人家協同謀反啊,分明就是來俊臣起了色心,誣陷忠臣欲奪人妻!阿孃,那來俊臣羅織罪名也要有個限度,他對外事事謊稱是陛下有諭,阿孃要明察啊,莫要因這奸佞小人,而無端毀壞了阿孃清譽!”
“阿孃知道了,月兒先回府吧。”武帝略一沉吟說。
沈夢昔不確定地看著武帝。
“阿孃答應你了,回去吧!”武帝拂袖掙脫沈夢昔,假意氣惱地說:“快回府!”
“阿孃!”沈夢昔伸手,“阿孃,給月兒一份手諭,去晚了,羅連城肯定就死了!”沈夢昔似乎已經深諳撒嬌秘籍,她發覺武帝很吃這一套,懷義那日就是這樣撒嬌賣痴的。
最後,武帝叫來太監,傳了口諭。
沈夢昔立刻高興地一拍手,喊了一聲“耶!”,迅速施禮,扯著太監急慌慌退下。
武帝看著女兒急匆匆走出去,笑了一下,口中一字一句道:“誰說女子不能掌控命運,她還要掌控天下人的命運!”
沈夢昔和傳旨太監來到麗景門,來俊臣聞訊出來迎接,他滿面笑容地施禮,“不知公主和張給使光臨,有失遠迎!”
沈夢昔給太監使個眼色,讓他趕緊宣旨。
張給使尖聲傳了武帝口諭,來俊臣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又迅速融化,“臣遵旨!”
沈夢昔平生第一次來到監獄,陰暗潮溼,老鼠蟑螂窸窸窣窣,在活人身上爬來爬去,各種大小刑具林立,上面沾滿發黑的血跡,整個地牢充滿了腐敗血腥氣息,讓人聞之慾嘔。
進入一間血腥氣息更濃的刑室,只見羅連城被綁在一個叫“喘不得”的刑具上,渾身是血,身體抽動,臉色青紫,沈夢昔怒吼一聲:“還不快解開!”
來俊臣一揮手,幾個獄卒上前解下羅連城,他像一塊破布一樣癱軟倒地,睜眼看了一眼沈夢昔,昏迷過去,一個太醫署的醫生立刻上前進行救治。
“公主莫急,臣等心中有數,還未招供,怎能讓他死了,那不是太便宜他了!”來俊臣對自己的審訊手段甚是得意,看著刑室內的幾樣刑具,那是他親自設計命名的,頗為自得。
變態!這人就是變態狂!他以整人殺人為樂,想到書中看到的歷史,沈夢昔垂下眼眸,命人抬上羅連城,出了麗景門。
來俊臣拈著山羊鬍,對身邊獄卒說:“這是第幾個?”
“回大人,這羅連城是今年活著走出推事院的,第一個!”
“第一個!哼!”來俊臣拔掉了一根鬍鬚,眯著眼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