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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和尚 (1 / 2)

到了年底,安寧生了一對雙胞胎男孩,王家欣喜若狂,洗三的時候,沈夢昔沒去道喜,只讓和雨去送了賀禮。

和雨回來說,因是雙胎,孩子都不大,眼睛也未睜開,一打眼看去,兩個孩子並不相像。沈夢昔點點頭,看來是異卵雙胞胎。

她派人送帖子給棲霞,想去青雲山莊泡溫泉,卻得到訊息,棲霞已經懷孕三月,只好又命和雨去送賀禮,自己帶著孩子們去了山莊。

莊上有暖棚,種植了一些蔬菜和花卉,冬日裡泡著溫泉,吃著新鮮蔬菜,十分舒適。

住了半月餘,邑令派人來報,宗正寺裝修府邸完畢,請她回去驗收,這才戀戀不捨地返回。沈夢昔還命人將新鮮的茄子、菘菜、蘿蔔採了裝好,準備送進宮城給天后和皇帝,聊表心意。

返程竟遇到不久前得勝回朝的懷義和尚,他正趕往白馬寺,兩下里的儀仗一時間竟然卡在大路上,誰也不肯相讓。

這個所謂東征突厥、得勝回朝的和尚懷義,不過是到內蒙古一帶繞了一圈,並未遇到突厥軍隊,覥顏在單于臺刻石記功,就班師返還。居然被天后加授輔國大將軍,進右衛大將軍,改封鄂國公,真正是榮寵無限,風頭無兩。

沈夢昔佩服天后寵愛面首的豪闊,據說只要這個懷義一撒嬌,無論要什麼,天后都會答應。前年懷義和尚攛掇天后拆了乾元殿,耗資萬金修建明堂、天堂,他理所當然做了督工,頤指氣使,中飽私囊。朝中出言反對和檢舉揭發之人,最後都被他反咬,或被罷官,或被殺死。至此,再無人敢招惹懷義和尚。

懷義是千金公主送給天后的禮物,也是天后的第一個面首,年齡與天后的小兒子,也就是當今皇帝同歲。

沈夢昔在馬車中,遠遠看著懷義和尚,只見他不懼寒風,騎在御馬之上。相貌英俊,身材偉岸,身著華麗袈裟,手執金閃閃的佛杖,昂首挺胸,整個人看上去意氣風發,不可一世。

他並不是真正的和尚,不過是為了進宮方便,才剃度為僧。

但他還真做了一件大事,就是帶領白馬寺的和尚,在浩如煙海的佛經中,找到一部《大雲經》,經文記載了女主統治國家,後又成佛的一段故事。他還帶領和尚炮製瞭解釋經典的《大雲經疏》,把晦澀難懂的經文譯成通俗易懂的語言,並加以演繹,與當下流行的彌勒信仰相結合,大肆宣傳,稱唐宗室衰微,天后乃是彌勒下生,必定取代李唐的統治,在民間為天后日後登基成功造勢。

此時正是他最為得寵之時,東征突厥,也不過是天后賞他軍功的一個名頭罷了,由朝中宰相為他做幕僚,就這樣,一言不合,他也敢揮拳就打。

人,其實是最容易迷失自己的生物。

沒有天敵的人類,忘乎所以,成為生物圈最大的禍害,而不自知。

其他生物只在飢餓時捕食,在求偶期廝殺毆鬥,人類不同,不僅豢養屠殺其他生物,還自相殘殺。

冷眼看,無論是天后,還是懷義,他們都忘記了每天給自己哪怕一刻鐘靜思的時間。天后身居高位,無人可以約束她,使得她權力慾望無限膨脹,且無廉恥之心,為所欲為;懷義恐怕也以為天后會一輩子寵幸於他,而從不給自己留後路吧。

人就是這樣,隨時可能忘記自己的初衷,忘記自己的處境。故而,許多明君晚年變得昏聵,判若兩人。

沈夢昔命盧統領上前商議,卻好半天也不見對方讓路,只聽得一陣鬨笑傳來,隱約聽到“公主”、“再嫁”的字眼。然後就見那懷義縱馬來到沈夢昔車前,騰地躍下馬來,十分瀟灑地雙手一揚,抖了一下大袖,才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竟不知是公主大駕,多有冒犯了。”

“既已知曉,那就讓路。”沈夢昔沉聲說。

“公主在上,貧僧理當讓路,只是,那五輛馬車,所載均是天后所賜珍貴物品,此處山路狹窄,若是御賜之物有所閃失,恐怕......”懷義聲調輕佻地說話,慢慢將頭貼近車簾,此時氣溫約在零上五六度,那和尚光著頭,頭頂戒疤在車簾邊一閃,恰有北風吹過,撩起棉簾,懷義趁機朝車內狠盯了一眼,正看到沈夢昔冰冷的眼神。

他嚇了一跳,縮回頭來。隨即又因自己的畏懼而惱羞成怒,不待他再說,就聽到車內傳出不耐煩的話音:“走!”

沈夢昔已經有些火起,今天若是給這吃軟飯的面首讓路,明天他不知如何得意。——古人最愛踩著比自己名頭大大人揚名,實在討厭!

盧統領應喏,一聲令下,公主府府兵列隊執刀在車前開道,逼得那五輛馬車向後退去。

懷義和尚怒吼一聲,上馬衝過去,對著府兵揮動馬鞭,“御賜之物,爾等也敢搶劫!待我告到天后那裡,看不斬殺了爾等鼠輩狗奴!”

府兵被馬鞭抽到,不禁義憤填膺,倉啷一聲拔刀出鞘,一時間氣氛緊張,隨時血濺當場。

公主府府兵這半年來,經過特訓,個個氣勢不凡,豈是那酒肉和尚的蝦兵蟹將可比,懷義面對盧統領的鋼刀和冷厲面孔,也是一陣心悸。

盧統領一揮手,有十人跑出去,牽住馬匹,將那五輛馬車調轉方向,朝著城門而去。——不肯讓路,那就調頭回城門吧,那裡寬敞方便會車。

懷義氣得發瘋,這五六年來,他順風順水慣了,近年更是無人敢下他面子,一時氣血上湧,竟然忘記此時面對的是當朝公主的府兵,一把奪過侍衛的弓箭,搭箭就射,朝著最後一輛車邊牽馬的公主府兵而去。

懷義和尚的侍衛大驚,阻攔不及,大喊道:“國公息怒,那是公主府兵!”

羽箭呼嘯著朝那個年輕的府兵而去,那府兵聽到同伴示警和箭羽呼嘯聲,機警地旋身躲過。那懷義力大無窮,又是盛怒,只見羽箭深深射入府兵身後的駿馬腹部,可憐那馬兒嘶鳴一聲,轟然倒地,四蹄亂踢,扯得車廂側翻,車上所拉的箱籠滑落到地上,金盞銀碗散了一地,發出稀里嘩啦的聲響。

懷義的侍衛們哄的一下,都去搶救御賜物品。公主府兵卻全都橫刀包圍懷義,盧統領揮刀指向懷義和尚:“大膽和尚,竟敢行刺公主!給我統統拿下!”

侍衛們三兩下都被制服,但懷義和尚豈肯束手就擒,他覺得受到奇恥大辱,舞動手中禪杖,與府兵打作一團,府兵知道他的特殊身份,雖然個個武藝高超,卻不敢輕易傷他,一時間居然拿他不下。

沈夢昔心中那股火又拱出來了,手執弓箭,立於馬車上,高喊一聲:“死賊禿!”

聽到聲音,懷義下意識一回頭,頓時目眥欲裂,只見一隻羽箭朝著他面門而來,他啊的一聲仰倒,羽箭擦著他的頭頂朝著身後府兵而去,被早有準備的府兵以鋼刀擋掉,落在地上。

和尚被府兵押到車前,一頭一臉的塵土。沈夢昔居高臨下,以一隻箭指著懷義,厲聲喝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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