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裝作沒事人似地搖了搖頭,她用腳一夾,催促著當康趕緊加力,那當康一個響鼻,樂顛顛地上路,完全沒留下一點當初神獸的範兒。
少一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脫口而出:“當康,你真是個呆子。”
走在路上一眼望過去盡是黑壓壓的樹叢似乎永遠走不出去的樣子。
四下倒是安靜,除了馬蹄扒拉著草叢的細微聲,再尋不見其他聲響來。白幽很習慣這樣的環境,一溜煙躥進樹叢中不見了。
……
“旺旺旺旺——”
不遠處幾聲刺耳的狗叫聲劃破了夜色裡靜謐的山野,濃濃的蛇羹香氣隨風撲鼻而來。
有些時日沒聽到過狗子的叫聲啦,少一聞之欣喜,再一嗅到陣陣蛇羹的撲鼻香氣,竟忍不住讚了一句:“小百靈鳥還挺靠譜哈!看來今晚有美味享用了……”
“一定是白幽惹的,駕——”咕咕催促當康加快步子,趕緊跟上。
四條英勇的獵狗見到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冰原狼毫不示弱,仍在不住地撲咬。老獵人此時也拿著弓箭出了他的茅屋。白幽不識時務,依然昂首站在那裡,以為自己依舊是霸主。
“白幽快回來!”
咕咕喊回冰原狼,遠遠地,她向老獵人招呼道:“老爺爺,我二人去雲中,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宿一宿?多有打擾!”
藉著茅屋內漏出來的爐火光,老獵人見說話的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女娃子,她的身後那個騎黑馬的娃子看起來則更小……
這冰原狼雖說當屬老獵人所見過的體型最大的狼,但是,他老獵人打了一輩子野物,比它更兇猛的野獸也都見識過。老頭放下手中的弓箭,臉上上掛在微笑熱情地連連點頭,對自家的獵狗喊話道:“二子、四子、五子、六子!安生些,滾回你們的狗窩去……”
獵狗們一個個夾著尾巴,悶著頭一聲不響地鑽進個石塊壘的低矮狗窩裡。
“你們怎麼走到這兒來啦?這裡可偏離官道。”老獵人已經四五年沒見過陌生人了,對少一和咕咕很是熱情。
“我們第一次去雲中,山裡路不好走,走差了。”咕咕忙回應道。
“山裡有大蟲出沒,晚上還是小心些為好……”
咕咕在想,興許這也是老獵戶肯留宿他們一宿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她先下了馬,把韁繩遞給少一。自己一瘸一拐地跟著老人進了茅屋,茅屋裡空間很大,但屋內的陳設卻極其簡單:一個土炕,土炕上一張大虎皮倒是凶神惡煞的;兩個碩大的樹根做的凳子擺在火爐兩旁;一個大陶罐正懸掛在火爐之上,陶罐裡燉的蛇羹正“咕咚——咕咚——”獨自冒著泡,濃郁的香氣快要把整個茅屋給撐破了。
這老獵戶看著像個粗人,鬍子拉碴的,五官方正,想不到煮蛇羹倒是真有一手。這裡再次應驗了那句俗話“人不可貌相”。
老獵戶一邊把弓箭掛在牆上麂子角做的鉤子上,一邊招呼咕咕上坐。
剛坐下來,咕咕就被牆上的一幅畫給吸引住了,她起身問:“老爺爺,這巖壁上掛的畫像是?!”
咕咕跛著足,一瘸一拐地走到巖壁跟前仔細端詳了半天。
“你們不是我大周人吧?!這是摸神醫的畫像,在大周,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早些年,他來山裡採藥,老漢我還給他引過路,摸神醫在我這兒住過一晚。要說,摸神醫還教給我一些跌打損傷、防凍防瘡的絕密法子呢!
“據說,大周早有旨意釋出,官家不允許家家戶戶再供奉摸神醫的畫像,多虧老漢我這兒山高皇帝遠,官家管不著……”老獵戶說起自己與摸魚子相識的事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滿滿的自豪。
讓咕咕意想不到的,是能在這荒山野嶺遇到認識摸魚子的人。
……
待少一拴好馬、喂上草料進得屋來,老獵戶已在給咕咕的腳敷藥,他這才明白,此前那“哎喲”一聲是咕咕傷的不輕。
老獵戶笑著對咕咕說:“這是三七加陸英葉一起搗碎、製成的藥膏,就是當年摸神醫教給我的,很管用。保準你明早起來,腳就不疼了。姑娘,今夜你去裡間休息,我和娃子在堂裡湊合一宿,明早起來,你再敷一劑,到上路時肯定已經不疼啦……”
……
翌日,二人推辭了老獵戶的一再挽留,太陽一杆高時即再次踏上東去的路。
臨走時,白幽像是有點捨不得獵狗們,一步一回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