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魚子解下白馬,他吃力地上馬,頂雨而行。他在心中祈念著,快些,再快些……
一個絆馬索將快速衝坡的白馬給橫空攔住了。白馬兒驚嘶一聲,馬失前蹄,猛地跌倒下去,把座上的摸魚子給直直摔了出去。
始料不及的摸魚子並沒有驚慌,他飛出的身子於半空中迴轉,“倉朗——”一聲,輕劍已出鞘,長長的,如神蛇一般劍身向回探出,一夠到馬鞍子,輕劍就往上輕輕一搭,隨即在馬鞍上軟軟地捲了個扣兒。
被絆馬索一絆、飛身出去的摸魚子手疾眼快,他於半空下墜的過程中伸手抓住了坡下一棵大樹的樹幹,另一隻手則奮力將探出的劍往回一拽,大喝一聲:“收!”
那馬失前蹄的白馬因鞍子被輕劍鎖了一個扣兒,它經摸魚子這麼一回拽,長劍收縮,長劍變短劍,白馬被拽得立時站起了身子,四蹄穩穩落地。
頓時,馬鎮靜了下來,不再面臨先前要滾下山坡的危險態勢。
那白馬輕步,來到摸魚子單手吊著的樹幹之下。
摸魚子一鬆手,穩穩落於馬背之上。
他四下聽聞,不見隊伍,卻見一隻畢猊野獸在坡下靜坐,似乎等待人仰馬翻的好戲已經等得很久了。
白馬稍有遲疑,不情願地前行。
摸魚子手中韁繩輕輕一敲馬背,白馬似乎領命於主人,懂得了如何行事。只見人和馬神色不變,從容緩緩踏坡而下。
摸魚子心想,這鬼機靈的畢猊到底是通了人性,竟會在人設的絆馬索下靜候獵物,好生一景啊!它心眼著實夠用,只是不知勇氣如何。
畢猊見來者不怕,遂猙獰起面目來,它呲牙瞪眼的,好一付地主的氣派。
就在雙方走了個正對面之時,不待雙方劍拔弩張,“啊嗚——”一聲,從溪水中直衝出個水淋淋的大黑靈物。
這大黑靈物紅眼腫唇,血盆大口,黑鰭翻飛有如一展魔王旗來到人間,頓時黑壓壓一片。
黑影一縱,把摸魚子和畢猊同時給驚嚇得不輕,不等他們回過神來,就都已經被嘣上了一身的水珠。
再看畢猊的脖子,正被大黑靈物咬住不放。
畢猊張開兩隻厲爪,拼命地抓撓著,想要掙脫這死命不放的黑傢伙,可是怎麼也無法從它口中逃脫。
血脈噴張的大黑靈物正是那個吃下神丹的神獸當康。想來那神丹的火攻助力,此時還正作用於當康。距吞下神丹,到現在已經過了這多半天的時間,正該是藥性發作最厲害的時候,當康內裡火旺攻盛,故而,外在躍躍待發。
當康如戰神附體,驍勇霸蠻,渾身的戰鬥精神正無處宣洩。
原本,它想順溪流一路尾隨著恩人摸魚子和大白馬,好奇地想瞧個究竟,同時,也有意於求助於摸魚子,看看自己怎生能消除掉這神丹藥力帶來的折騰。
潛伏在小溪中,當康看見畢猊欲挑戰恩人摸魚子,於是,它不再遲疑,一個縱步就衝出水面,上去,對著野獸就是狠狠的一口。
康撕死死地咬住畢猊的脖子,裂口處噴出的汩汩鮮血引發了畢猊血噬的本性。此時,畢猊血紅的眼睛裡映出的滿是血腥、明晃晃的影像。
這紅色,激發了它抓狂拼命的習性。
一招狂拽不起作用,畢猊手腳並用,閃電般的切削動作把當康後背給撕了個稀巴爛。
當康大吼一聲,鬆開了牙齒,一個後騰翻落地,甩開了畢猊。
摸魚子見當康和畢猊這二獸爭鬥在一起,打得不可開交,甚是著急,於是,他掏出玉簪,但是此時烏雲遮天,玉簪沒能呈現出反光,更沒有施展出光劍的作用。
摸魚子只好搖動玉簪上的紅流蘇,因耿丁教給自己的冥王咒只是初學,摸魚子還不甚熟練,雖然磕磕絆絆地開始唸誦了,但無法使咒語連串流暢而出,更無法形成網子。
摸魚子徒然地比劃了幾下,都無功而返,他對自己功力的半斤八兩甚是難堪。
“嗷嗷——嗷——”此時,不待摸魚子看清楚,畢猊已甩開了當康,一瘸一拐地逃逸下山而去。
畢猊滴血一路,看來傷勢不輕,可是,剛才狂拽時它手上抓出了當康身體裡的藥性,結果,奇蹟發生了,脖子上的傷口正在快速地神奇復原。
畢猊一步一回頭,驚奇地回望當康,待自己的傷口奇蹟般地癒合後,畢猊竟然轉身,朝當康跌跌撞撞地走了回來。
那當康也不追趕它,當康尾巴當席,坐在原地。
摸魚子騎馬上前,附身想要用手去觸控傷勢不輕的當康,以示感謝。
不待神醫的手觸到,當康已經羞憤不已,“吭哧——”一口把馬鞍子後半部分給咬碎了,然後,頭猛地一甩,狠拍在馬屁股之上。
那白馬前腿騰空,驚懼地嘶鳴至幾乎斷聲,它飛速帶著破碎馬鞍上那狼狽的神醫,一路小跑著下坡、上道、上坡、再上坡……恐避之不及。
當康似笑非笑,覬覦了一眼白馬,也不急著回到水裡去,它用後背蹭著樹幹,像是在撓癢癢,更像是對著遠去的白馬牛氣哄哄地顯擺著自己……
畢猊怯怯地走到當康面前,它四肢伏地,長久地跪拜。想是它發現當康之血竟然能夠迅速地讓傷口痊癒而生出敬意,甘心臣服於當康。
當康沒有理會畢猊,繼續起勁地蹭著樹幹,惹得樹皮落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