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老先生的身體雖是受了佛像的佛光浸潤,可以延緩消散的時間。”
“但是,還是需要趕緊從周瀛的手裡找到老先生的靈魄,不然他撐不了太久。”段斯續擔憂的說道。
原是,兩人追上帶著匡老先生遺體離開的徐正以後,才知道。
老先生並未有真正的死去,只不過是被周瀛奪取了靈魄。
但是,這周瀛並不是術士等之流,顯然她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黑手在操縱。
不過,幸好匡老先生吸收了些佛光,暫時躲過了身體脫離靈魄以後會快速消散的危險。
徐正聽到此話,將匡老先生扶到桌案腿旁靠著,騰的站了起來。
齊行知道他要去找老先生的靈魄,他阻止道:“你不可前去。”
徐正自是不會聽齊行的話,他就要闖過去,卻不想匡老先生卻拉住了他的褲腿。
“不,不要去。”
“你難道忘記了和家主的約定了嗎!”匡老先生掙扎道。
徐正愣住了,他怎麼會忘記那個約定,若不是因為這個約定。
他也不會每月那個時辰去砸周府的門,他只不過是想讓他們為他蓋上那個周府的章子。
那是他與周現唯一的牽絆,也是無論經過多少世,他都要去實現的承諾。
徐正搖著頭,他緩緩的回過身來,從胸前的衣襟裡拿出那張早已經被海水浸溼,早已經被時間遺忘的收貨單。
他輕輕撫摸著收貨單上,模糊不清的寫著送貨人的那塊空缺。
渾濁的淚水就不住地從眼中流出,他怎麼可能忘記,即便他死去一萬次,也不會忘記。
只是,他不想再失去一次,眼前這個至親的長輩,這個自己摯友最尊重的匡叔叔!
那日,是徐正護送瑪瑙紅珊瑚樽的出海之日,周先親自將徐正送到了南海邊的碼頭。
秋日的陽光正好,湛藍的天空下,兩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各自站在他們要守護的一片地方上。
“徐哥哥,保重,周現一定等你回來,蓋上那個章!”周現站在金燦燦的沙灘邊躬身抱拳拜道。
徐正站在一艘大船上,即便只有他一人前去,他仍是鄭重的站在甲板上回拜道:“等著我。”
卻不想,兩人這一拜,竟是就此過了五十年也未能再見到對方一面。
徐正自辭別周現起航去往東瀛洲後,航船剛航行到無盡海時,便是風雲突變。
那詭譎洶湧的海浪,翻起直衝雲霄,又轟然塌了下來將徐正的航船打進了深海中。
“你遭遇海難後,家主捶胸頓足,後悔不已。”
“他整日只是不停地重複一句話,不該讓你送這趟貨。”
“直到有一日,家主未有告訴任何人,獨自一人走到海邊......”匡老先生痛哭的回憶道。
佛曉時,憔悴消瘦了很多的周現,一步一步的走向海邊。
他踩著細密的沙子,黎明的海風刺骨,卻仍是擋不住周現。
他停在沙灘上,冰涼的海水一下一下的拍打著他的腳。
周現望向日出的金光,如一條線分割了天和海,分割了陰與陽,分割了他與徐正。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獨自一人出海。”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周現低聲念道著。
他看著翻騰的浪花,彷彿看到了掉入海中孤立無助的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