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如煙回頭望了望急速駛近的幾艘快船,看看竹排離岸邊尚有百步之遙,想靠岸已經萬無可能,急切間把手中撐排篙往岸邊一擲,二話不說就輕舒玉臂,一把挾起劉夢龍騰空而起。到了幾十步開外,她力竭而墜向江中,這時竹篙堪堪落在腳下江面,她將小蠻靴往竹篙上一點,人如飛鷹入雲,比先前縱得更高。
阮世傑誇下海口,萬萬沒有料到這小姑娘有如此神通,百步波濤,一篙飛渡,放眼中原武林,又有幾個這樣的能人?她要是栽在我阮世傑手裡,那才叫冤呢!阮世傑眼望楊如煙在絕無可能的情況下挾持劉夢龍飛縱上岸,景仰之情由然而生,不禁大聲讚歎:“好身手,好功夫!”
劉夢龍被楊如煙挾在腋下,聞著少女的幽幽體香,騰雲駕霧,宛如神仙一般。有一種巨大的幸福感突如其來,他內心深處那份愉悅的體驗是生平未曾有過的。而一經體驗,即使就這樣在楊如煙的懷裡死去,他對這條生命也有了十分的滿足。
“傻小子,還不快站好。”
楊如煙一聲嬌嗔。劉夢龍睜開雙眼,這才發現早到了岸上,楊如煙已鬆開手來,而他竟昏昏然如痴如夢地靠在人家的胸前。此情此景,使劉夢龍如受雷擊,身體迅速彈開。再看楊如煙,頭低向一邊,羞澀爬上了粉臉,滿面通紅。忽又兩眼噙淚,幽幽埋怨道:“傻小子,人家救你,你卻趁機欺負人,原來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我、我┄┄”劉夢龍“我”了半天,也“我”不出個名堂,面紅耳赤,兩手不停地在胸前搓揉。他平時說話做事都蠻利索,不知怎麼一到楊如煙面前就象個結巴,又象個羞怯的孩童。
雪山女兒,不同於中原的小家碧玉。楊如煙轉臉就破淚為笑:“傻小子,我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你知錯麼?”
“如煙姐姐,我知錯,”
“知錯就好,只要你以後聽話,我就不怪你。”
劉夢龍茫然地點點頭,他從小跟爺爺過活,不知女人嘴裡的“聽話”包含了多少母愛般的深情,更不知道他的點頭被楊如煙看成了一個許諾,以至後來醋海翻波,引出無數的麻煩。
楊如煙見劉夢龍傻站著,就催促道:“傻小子,你還愣著幹什麼嗎?快走吧,往大雪山去。”
“那你呢?”
“我自有我要辦的事,祝你一路順風,我會在雪山上等你。”
說完一閃身,象朵紅雲飄向遠處。
楊如煙走後,劉夢龍久久沉浸在一種如真似幻的情緒亢奮中,一個人痴痴呆呆地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嘆息,活象個神經病。但眼前危機不容他有太多雜念,他畢竟是個清醒的人,因此很容易就恢復了正常,知道這時該幹什麼,背起行囊,一路往西逶迤而行。
他魂不守舍,一路想著如煙姐姐。沒走出多遠,前面路上就橫著一干人馬,是一幫穿道袍的。“娃兒,既然你如煙姐姐走了,你把那刀法給我吧。”這打頭說話的,仙風道骨,倒也不俗,只是那話有點欺人太甚。
來者何人?卻是益州城裡中天觀的觀主向天心帶著觀中好手在此恭候。他也是較早得知劉夢龍這個牧羊小兒獲得七絕刀法的訊息,只不過比那銷魂教、岷北雙鷹和獨釣嘉陵更沉著,計劃更周密。劉夢龍一出劉家村,他就料到這小子會過岷水西竄,因此專在嘉陵江邊候著。
這一路上哪些人曾找這劉夢龍晦氣,自有門下弟子探聽切實後報來,他當然知道那些人都是衝刀法來的,若知他最後得了刀法,今天找劉夢龍晦氣,明日就會找他向天心晦氣——他料定劉夢龍這小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七絕刀法從今日起就歸他所有了。
向天心十分沉得住氣,一直等楊如煙走了才露出頭來。
劉夢龍躊躇著,想判明這幫人的身份。但他的江湖見識基本止於村中的傳聞,十分有限,一時之間,根本想不出這是幫什麼人。
“你們是什麼人?”
“看不出來啊?道士。”向天心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心裡已萌殺機。
劉夢龍看出向天心這老道是為首的,看那裝束,有些身份。劉夢龍在盤龍山長大,沒和道士打過交道,他只知道峨眉和青城派有道士,於是問道:“尊駕是峨眉派還是青城派的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