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燕來了,楊寒風在山上,袁去裳心知再留無益,帶著玉夫人母子迴轉黃牛山了。只是不見伍先生和長寬妙手,留下金童玉女繼續打探訊息和接應。那些江湖混混見獨釣嘉陵和肖雄飛陷在山上,又走了銷魂教主,自己沒什麼可混的了,一個個也自回本門。玉山猞猁奪回洞府無望,乾脆去了別處覓地隱居。
再說伍先生去了哪裡?他趁楊寒風與獨釣嘉陵和肖雄飛對峙之時,悄悄溜進了玉山。
劉夢龍在玉山練功,有了楊寒風的指點和楊如煙、藍冰喂招,進步飛快,已經將一套七絕刀法練得有眉有眼,頗成章法。楊寒風吩咐藍冰,讓劉夢龍每天到獨釣嘉陵和肖雄飛面前練刀,藍冰尚未告知劉夢龍,楊如煙就先從松州回來了。劉夢龍發現她身後隱隱約約有個人影一閃而滅,喊了一聲“什麼人?”就朝人影消失處疾撲過去。
七絕身法的速度,比一般武林輕身功夫要快一些,劉夢龍已得雪山真傳,施展起來,一般角色豈能快得過他?那人果然無法藏匿身形,只好面對暴露的後果。
“伍先生?你怎麼來了?”劉夢龍驚訝地發現來人竟是教他識字、後來又在劉家村外攔截他的伍先生。
楊如煙慢步踱了過來,聲音沉鬱地道:“你好大的膽子,敢到玉山上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伍先生此時見行藏已露,反倒顯得坦然:“我伍某一生守望七絕刀,不能得到刀法,也寧願死在七絕刀下。”語意充滿悲涼之感。說著雙掌一錯,直拍過來,頓時掌風颯颯、飛砂走石。
此時此地,不說劉夢龍功力如何,單單一個楊如煙就可以輕描淡寫地收拾他,何況歐陽燕和楊寒風兩位絕世高人就在不遠處?伍先生明知不敵,卻還要硬打硬拼。楊如煙心中狐疑,猜不透其用意,心想不管你是何用意,正好讓傻小子一試身手,於是脫口喊道:
“傻小子,驚濤拍岸!”
伍先生正不知“驚濤拍岸”為何意,劉夢龍已經一個馬步開弓,左手拳直衝而出,一股力道直破掌風;而右手掌回拉蓄勢後,也隨之徐徐拍出,掌風滾滾,在拳力衝開的缺口中洶湧而至,有如大海揚波,連浪飛濤鋪天蓋地。伍先生感到一陣窒息,連半口氣都透不過來。他勉強抵擋,忽感壓力減輕,又看劉夢龍還是馬步開弓的姿勢沒有換招,滿以為危機已過。不料剛換得半口氣,突有一股巨大得不可抗拒的潛力捲來,如一根重木、又如一塊大石直砸胸口。這股力比先前氣勢洶洶的那片掌風來得更大,打擊面也更集中。伍先生集畢生功力承受了這一掌,感覺很不好受,心痛如絞,四肢百胲如同被肢解,立時萎頓於地,一股鮮血從嘴裡箭射而出。
“伍先生!”劉夢龍驚呼一聲,飛身撲上,把伍先生抱在懷裡,淚流如注。
伍先生已是氣息奄奄,他目光散亂地望著劉夢龍,一字一頓斷斷續續地問道:“小――小――夢――子,你――為――什――麼、流、流淚?”
劉夢龍在伍先生倒地的那一刻已經後悔不迭,這時見問,哽咽著答道:“伍先生,我不想傷你,更不想殺你呀!我是窮人的孩子,我根本就沒可能上學識字,根本就不可能看懂七絕刀法,是伍先生教會我識字,才有後來的事情發生。”劉夢龍哽咽著,真情流露,使這番話如泣如訴,格外感人,一旁的楊如煙也被感動得眼淚幾欲奪眶而出。
伍先生眼裡也湧出淚來,艱難地說:“小――夢――子――,先――生――不――如――你……”感慨中,又想起那一招暗藏不露的後勁,忍不住還要問一句:“那――一招――叫――什――嘛?”
“‘驚濤拍岸’,用七成功力。後面那股暗勁叫‘小回潮’,用十成功力。”伍先生張著嘴,還想問,結果一口鮮血湧出,已說不出話來。
劉夢龍心領神會,接著說道:“‘明招暗勁,七絕奪命;出招是假,變招是真。’”這是七絕心訣的開首語,也是它的精要所在。伍先生臉上漾出了笑意,忽然變得紅潤。這是人之將死迴光返照的跡象。果然,他拼盡最後一口氣說了句很流利的話:“朝聞道,夕死可矣!”說完雙目一斂,腦袋一垂,已無一絲氣息。
“如煙姐姐,他死了。”劉夢龍說著,竟“嗚嗚”地痛哭起來。
“傻小子,他從劉家村一路趕來,是想奪你的刀法,你還為他傷什麼心?”楊如煙勸慰著,心裡卻為劉夢龍的善良感動不已。
劉夢龍悲咽不已:“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是我的恩人。他教我識字,爺爺去世後他又擔保我進劉家大院,他曾對我恩重如山。”
這時藍冰正好回來,看到這一幕也在一旁幫著相勸:“劉掌堂,不是你殺他,此事純屬伍先生自作自受。他明知不敵硬要拼鬥,也許是因為他有不得已的難處,想以一死求得解脫。”
不管楊如煙怎麼勸,劉夢龍依然悲痛不已。他自己尚不知七絕掌法的厲害,一出手便打死了教自己識字的先生,焉能不悲?儘管伍先生搶奪過他的刀法,在他心裡卻仍然把伍先生當親人一般。
楊寒風和歐陽燕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劉夢龍初見一隻斑斕猛虎,嚇了一跳。歐陽燕立即給了他一個溫婉的笑容,說:“孩子,別怕,這是我的坐騎。”
楊寒風也連忙向劉夢龍介紹說:“這位是當今武林第一人,武林飛燕。她是世外高人,專門為你而來。”
歐陽燕又一笑,說:“我要知道楊前輩在此,就不會來了。聽說江湖宵小都盯著七絕刀,我不放心。”
劉夢龍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暖意,沒料到當今武林的翹楚人物竟會為了他上玉山,他當然不知道是師傅吳天雄的緣故。那歐陽燕懷著對吳天當初我讓無限懷念,看劉夢龍的目光都充滿母性的溫柔,好象劉夢龍就是她與吳天雄的孩子一樣。
楊如煙幫著劉夢龍把伍先生埋在深雪裡。劉夢龍做得極其認真,將那深雪下的凍土刨出來足有兩盡深,儘管這山上積雪千年未化,他卻好象唯恐哪天這積雪突然化了,伍先生的屍首會遭到外物侵害,一定要深深地埋進土裡。
安葬好伍先生後,劉夢龍總算從悲痛的情緒中解脫出來。歐陽燕想看看劉夢龍的七絕刀法,楊寒風便讓他在獨釣嘉陵和肖雄飛前面演練。歐陽燕一眼就看出那兩堆雪下是人,問楊寒風:“前輩怎麼凍了兩個人在這裡?”
楊寒風爽朗一疼痛等你,說:“這兩個賊子一路追蹤七絕刀,下手再狠,我留他們在這裡好好看看。”
歐陽燕抿嘴一笑道:“我那藥圃,辛苦了姜清虛和那丫頭。前輩把這兩人送給我,可以省了他們的辛勞。”
楊寒風自然聽明白歐陽燕要這兩人做藥奴,這倒是處罰他們的好辦法,欣然同意。
楊如煙想抓幾隻雪雞執行歐陽燕,那是雪山的美味,任你吃遍天下,不來雪山也吃不到雪雞。超過掩埋伍先生的地方,卻見那座墳塋零亂地敞開著,伍先生的屍首卻不知去向。
這情況有點嚴重,是什麼人把伍先生帶走了呢?還是伍先生根本就沒死?情況不僅嚴重,而且複雜。伍先生屍首不翼而飛,不管是他自己假死還是他人弄走的,都說明有人偷上了玉山。
歐陽燕和楊寒風的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居然有人敢在他們眼皮底下做手腳,這太有違江湖常理。歐陽燕一聲清嘯,高高拔起在空中,果然看到兩條人影正在疾奔下山而去。她把玉哨吹響,她的坐騎立即撲下山去,比她動作還快。
來偷屍的金童玉女,他倆奉命在龍州等待和打聽伍先生下落,卻只等來了長寬妙手。長寬妙手告訴他倆玉山上發生的事,他倆知道,伍先生是黃牛山的老人,是銷魂教的元老,和教主有很深的香火情,不能丟下不管。長寬妙手不敢再上山,他倆便悄悄上來,瞅空刨開伍先生墳塋,背上屍體就跑。
猛虎下山,勢不可擋。金童玉女畢竟沒有跑過歐陽燕的坐騎,被猛虎攔住了去路。不是金童玉女一定打不過猛虎,而是明知道這是武林飛燕的坐騎,一動手就等於結了天下第一強敵,因此被猛虎攔停在路上。
歐陽燕也來得飛快,老虎把卓小飛和戈紅豔一擋住,她也幾乎就到了。她笑吟吟地看著金童玉女說:“你倆好快的手腳,居然敢在我和豹爺的眼皮底下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