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赤腳下榻,匆忙推開窗縫,只聽院外吵吵鬧鬧的,顯然出了事。她一手闔上窗臺,出言辯解,“我沒有,火不是我放的。”
“你的解釋我都不信,要金陵城的人如何相信?”江葉寒逮她至牆角,“姨娘慘死,瞞不住你的身世,外人不會以為是府裡失火燒死姨娘,只會背地裡議論你殺人滅口!”
劈頭蓋臉的一頓責備,罵得江婉黯然銷魂,她沮喪抬起頭,“在你眼裡,我江婉就是陰險狡詐的小人嗎?”
江葉寒正氣頭上,說起她的錯來口不擇言,“你把江府搞得烏煙瘴氣,不就想借此逼迫我承認與你的感情?”
這話觸碰到江婉的逆鱗,她聲嘶力竭反問:“無條件答應你去侍奉九王爺,還不夠證明我對你的情意?”
怨紅的雙眼,快要滴出一道血淚,她沉沉吸了口氣,“姨娘連正兒八經的主子都算不上,區區一個下賤的奴婢,我想打想殺隨便,你居然為她大動肝火,你置我們的情誼於何地,置我於何地?”
她笑啊笑,痴狂的看著他,“你想為她報仇取我性命,儘管來,我決不反抗。”
反正她快成九王爺的女人,無法與他相伴相守,心死了,只剩一具軀殼苟/且活著。她獻媚九王爺,為鋪墊他的錦繡仕途作出犧牲,篤定他暫時不捨動她。
江葉寒暗暗咬緊後槽牙,一拳揍在江婉臉側的白牆上,靈動的拳風攪起她耳畔的碎髮。
“你倒是長能耐了,揣度人心的本事套用在我身上,動輒施展苦肉計在我面前尋死覓活,一再試探我的底線,當真我不會下手?”
幽冷的眸神直達江婉靈魂深處,她不安的心裡一下沒了譜,哆嗦的身子貼在牆上,緩緩滑落。
江葉寒和江婉共同生活十幾年,彼此十分了解。江婉摸透了他的秉性,卻敗給了愛,感情裡主動妥協的一方,永遠是輸家,而他,贏得徹底!
他按著江婉的榆木腦袋,蹲下身,“原本,我有十足的把握說服姨娘改口,澄清你的身份。你倒好,洩一時氣憤,直接弄死人,把事情複雜化。”
江婉搖頭,“姨娘對我恨之入骨,不會改變主意的。我起初是給她厲害瞧瞧,沒想過除之後快。她撞破你我的感情,伺機威脅,有閻九一事在先,我不願受制於人,一怒之下……”
江葉寒是教/唆她滅了閻九,可姨娘這樁事與閻九的不同,她處置得乾淨利落,有損他的利益呀。
他悵然嘆了聲氣,“你沒試過,怎知姨娘的想法?時過境遷,姨娘的孩子復生不了,但江家夫人之位仍在,說服爹爹抬她為平妻輕而易舉,她與我們為敵倒戈投靠容笙替孩子洗刷冤屈?呵,有所圖謀而已。”
江婉後悔不已,“但,姨娘死了。”
“是啊,她死了。”江葉寒萬分失望,“我打算月底,讓你以江家的嫡女納入選妃名單,如今沒有她的澄清,你會影響到江家,我不得不提前送你過去。此時,你無名無分去九王爺身邊,不成了侍妾?”
“我……我沒想過會變成這樣。”江婉欲哭無淚,妾一輩子矮正室一截,妾是奴婢,正室是妻,地位天壤之別。
江葉寒認栽,“下決定以前,先動動腦子。”
她跟著站起來,攔下他,“哥哥,我知道錯了。”
他狠心拒絕,“我又不是天皇老子,作不了九王爺的主,這次挽救不了。與其求我,還不如想想怎麼討九王爺的歡心!”他開了房門,臨走時頓住腳步,“我不需要愚蠢的女人,再自尋死路,滾遠點。”
江婉跌坐在地上,絕望的看著那抹背影遠去,淚眼模糊。江葉寒明明是愛她的呀,為了她,連傾心一世的容清漪,也能殘忍捨棄。究竟什麼時候起,他變得淡漠疏離,不再寵她?
她憤懣的抓著地毯,痛徹心扉,她不甘心江葉寒就這麼忘了她,她要江葉寒眼裡一直有她的影子。跌跌撞撞爬到梳妝檯旁,掀了瓷蓋,拼了命把胭脂水粉往臉上抹……
鏡中那張猙獰的小花臉,可笑至極。
容府
長楓掀開屋頂瓦片,順著房梁悄悄滑下,“小姐,事辦好了,江家今晚熱鬧得很。”
“你吶,就知道幸災樂禍。”容笙接住長楓還回來的火桶,剛放好,聽到門外腳步聲徘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來,她揮手,示意長楓先退下。
她開啟門,與正想敲門的清道長老撞了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