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江婉反應夠快沒滴在衣領上,秀手用帕子擦乾唇角的茶漬,心有餘悸撇開頭。
對方沉穩潰燙的眼神下,隱藏很深的城府,她曾有過淺薄的領略。跟容笙一起的出現在陳家大婚上的男子,怎麼也來容家了?不遠處的容笙看戲看入了神,像沒注意到他。
她用手擋住半張臉,語調低沉問容采薇,“對面那白衣男子,你認識不?”
容采薇順著她的形容看去,男子五官稜角分明,神情中有種淡然的桀驁,周遭的熱鬧與他格格不入,渾身散發著讓人難以靠近的冷漠。這人特別,她一下認出來了。
“聽府上奴僕說他是慕容家過來的貴客,爹爹叫好生招待。怎麼?你相中他了?”
江婉否認:“沒有。”陳家大婚,容笙摘她的面紗失了手,她被暗器所傷面紗還是掉了下來。從中動手幫容笙害她出醜的人,是他吧。
她恨容笙,連帶著與她有關的人,也一併遷怒。不過他下手極快,能輕易傷她絕非泛泛之輩,得先探清楚他的底細。“哪個慕容?”
“你說呢,南寧就清漪堂妹母族一家複姓慕容,你說的那個,叫慕容扶蘇。”瓜子見了底,容采薇拍了拍手,飲下桌邊的果茶。
“那就奇了怪。慕容家的人我都見過,沒有叫慕容扶蘇的,他是個騙子。”江婉篤定他的身份有假是因為金陵城與禾城兩地甚遠,慕容家不待見容北這位遺留在外的庶女,怎麼會派人去禾城接近容笙?
容采薇訝異她這般肯定的語氣,“不會吧,爹爹請來的貴客能有假?”
江婉說:“說不好,容家今非昔比,多的是人惦記。你吶,要你爹擦亮點眼睛,別叫人騙了去。”
在江婉的挑撥下,容采薇把這事跟容江塵說了。
容江塵搖擺不定,既怕采薇所言是真他受人矇騙,又怕弄錯他冤枉別人產生隔閡,別人事先同意幫長子謀個一官半職的好事泡湯。他舉棋不定,再三斟酌後決心一試。
儀式進行到吃宴席這塊,他特意命人給百里扶蘇送去兩壺桃花佳釀。“扶蘇呀,聽聞慕容家主慕容城官從四品中書侍郎,言辭犀利文筆斐然,是皇帝殿試親賜的諫臣,你身為慕容家的人,定是頗有學識,不妨做詩一首好成全我的生辰有個完美的結尾。”
賓客紛紛投來打量的目光,其中,包括容笙的。
要不是容江塵當眾為難百里扶蘇,她還不知道百里扶蘇來了。轉過身,一手杵著臉腮,饒有意味看去。
百里扶蘇把玩手上的玉扳指,舉止隨意似乎沒把容江塵的請求放心上,直到容江塵再次提起,他聲線冷冽,似笑非笑問道:“是戲不好聽還是美食味道不夠好,要我作詩給你找樂子?”
容江塵擔心弄砸長子的前途,語氣委婉賠笑道:“少公子誤會了,今個來了不少達官顯貴,我好心給你製造機會,讓你表現表現。”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作詩,沒興趣。”百里扶蘇不留情面拒絕,容江塵不過是容家養的一條寄生蟲,還真把自個當回事了。眼神微轉這才發現容笙一臉不壞好意看著他,他驟然一愣,隨即笑了笑,“你的好侄女回來了,不如給大家介紹一下,你想要詩,叫她給你寫一首正合適。”
容笙笑意僵在臉上,剛飲下的果茶變得索然無味。這個腹黑的百里扶蘇,走到哪坑她到哪,沒一刻消停。容江塵操辦生辰是為他自個疏通人脈,讓他寶貝女兒露臉。還作詩呢?要不是四位長老要求他一視同仁不能區別對待,他恨不得把她關在後院。
她還想多留幾天去祖墳祭拜,保不齊容江塵因為這事使手段要提前趕她走。
百里扶蘇見容江塵半天沒吱聲,語氣加重,“剛才還催得緊,現在換個人就不樂意了,想我自降身份,給你撐面子?”
容江塵心裡發虛,大氣都不敢出一個,這話答不好免不了要被賓客私下拿出來當笑談。縱使他再不情願叫容笙出來,可百里扶蘇問到這個份上,他沒有理由拒絕。
倘若容笙這詩作的好,以後才女之名必定遠揚,作的不好,這些人嘲笑容笙的同時,也笑了他。他不想容笙引人注目,也不想自個沒了面子,情急之下,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容笙從小養在禾城,沒見過這麼熱鬧的場面,讓她作詩,別把她嚇壞了,不如讓小女采薇為大家奏一曲清泉流響,如何?”
賓客不買容江塵的賬,早在百里扶蘇說起侄女二字時,開始猜測起容笙的身份。當年容北的風花雪月人盡皆知,一個二品將軍功成身退卸甲歸田後,與江湖妙手鬼醫,巾幗女將的愛情糾葛。據輩分來看,容笙是容北的骨血無疑。這麼多年沒鬧,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有人起頭鬧鬨:“容江塵,就把你侄女喊出來,給眾人認認臉,作詩不會就不會唄,逼她幹嘛,我們又不是洪水猛獸,怕我們作甚。”
一石激起千層浪,其餘跟著附和:
“采薇的琴藝我們聽過了,餘音繞樑,三日不絕,好得沒話說。比起這,我們更好奇你侄女容笙。”
“妙手鬼醫神出鬼沒,見過她相貌的除了死人,只有容北,不知她女兒會是何等容顏?”
“你們越說越玄乎,人呢?還沒出來麼,容江塵真夠墨跡的。”
容江塵迫於形勢要容笙出來,不巧的是,奴僕連滾帶爬趕到他面前,不成體統嚷嚷:“老爺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混賬,有什麼事不能慢慢說?”容江塵惱了,礙於賓客在場,沒有動手打人。
奴僕慌張稟明:“血色珊瑚,碎了……”
“什麼!”容江塵雙目充血神色渾濁,只覺一股火燒到嗓子眼,灼得疼。
血色珊瑚異常珍稀,素來是各地皇商進貢獻給宮裡的寶貝,加上血色珊瑚的數量有限,所以知道的人極少,容江塵私藏,犯了滿門抄斬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