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們發現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死了,也可能你們一直髮現不了這封信,那就讓它一直長眠於地下吧……
“……作為你們眼中為史萊克操勞一生,德高望重的海神閣閣主,我其實並不是多麼喜歡史萊克,它並不符合我對一個學院的構想,可它也並非一個合格的魂師領導者,一個合格的魂師勢力,它建立在一個不停吸食血肉的規則上,這血肉裡有普通人、有魂師、還有你我。
“它反而更像另一個意義上的聖靈教,只是吃人時不那麼滿口鮮血。
“總而言之,它有太多我所不能容忍的地方。
“我也不喜歡這個世界。
“……我做了很多對於史萊克而言很錯誤的事,一些不是多麼敬重神明的事,所以大概玄子接任不了海神閣閣主之位了,少哲你也沒什麼希望,你們之中任何一人都沒什麼希望。
“……會有新的,你們不認識的人來接任海神閣閣主,有可能是昊天宗,還有更大的機率是海神一族。
“如果你們願意且接受這一切,那麼就在他手下好好做事,他應該會在一兩代人之後重新將海神閣閣主之位交還於真正的史萊克一系;如果你們覺得不願意接受,亦或是他有刁難的地方,可以去天龍門,始終我們與天龍門有一份血緣在。
“當然,你們要是有其他的去處我也不過多幹涉。
“少哲的話,我建議你先去聖靈教見你的奶奶和爺爺一面,你的奶奶叫葉夕水,爺爺叫龍逍遙,我不可能到死都不讓你見自己的血親一面。
“言盡於此,一個曾真心想要成為君子的偽君子,一個一生一事無成的失敗者——穆恩。”
言少哲怔怔的看著手中的信,他終於明白那股不安感源於何方了——沒人能殺死穆恩,攔住想走的光明聖龍,但如果他不走呢?
他自己想死呢?
一聲淒厲的長嘯傳遍了整個史萊克學院,泣血的鳳凰朝著夕陽拉出了長長的流光。
以燃燒本源的速度。
……
“死了啊……”千劫有些出神的看著眼前躺在地上的老人,龍逍遙帶他過來的——在察覺到那一剎那的魂力暴動之後。
可惜他們沒有找到動手的人,也沒有找到什麼明顯的戰鬥痕跡,就彷彿穆恩遭遇到了他最喜歡也最擅長的刺殺。
沒有明顯的傷痕,就那麼安安靜靜的躺在地面之上。
“是啊,死了。”龍逍遙站在千劫身側,怔怔出神的看著地上的老友,“我明明來得已經夠快了,明明已經攔住了很多人,他就這麼死了?”
那張充滿皺紋的臉舒展開來,迎向了天空,嘴角微微向上彎曲,也不知道是欣慰還是嘲諷,亦或是解脫。
千劫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老人那彎到令人詫異的腰,終於挺直了。
在他死後。
“我是不是應該直接護送他回到史萊克的?”龍逍遙忽然轉頭,一臉迷茫的看向了千劫。
他無視了那聲嘶力竭的哭聲——來自於葉夕水的聲音。
千劫沒回頭,默默的看著。
“我不知道。”收拾了一下心情,千劫彎下了腰,“讓我先看看遺言先。”
“不許你動他!”葉夕水彷彿惡鬼嘶吼一般的厲喝聲讓千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彷彿像是抱著什麼寶物似的抱著那具屍體,死死的盯著千劫。
真是個神經病,前一秒還在要置穆恩於死地,下一秒卻哭的像個從不出門的貴族小姐。
“太上教主大人,你該不會想把前輩的屍體煉製成傀儡吧?”千劫嘲諷的話語瞬間脫口而出,哪怕龍逍遙還在場。
——有些時候必須先把嘲諷的話明說出來,才能讓龍逍遙出手制止這個神經病。
葉夕水沒說話,只是屍體抱得更緊了。
看來千劫沒說錯。
“雖說當生者身體失去生機的時候,死者作為人的身份就已經結束了,但我還是希望您能有點人性,別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所謂‘愛’。”話是對著葉夕水說的,千劫卻側頭看向了龍逍遙。
死歸死,也好歹要給人一點兒尊重吧。
龍逍遙沒說話,默默出手的拉開了葉夕水,再大的悲傷被葉夕水這一抽瘋,都搞得不知道怎麼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