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舍,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詞。
陌生是因為千劫沒見過,哪怕他是聖靈教成員還是地位相當高階那種,也從未見過有誰幹過——這一招的前置條件就阻攔了太多的人。
首先得有操作靈魂的能力,靈魂並非是個魂師就能隨便操作,就算是專精靈魂的武魂在獲得必要魂技或者到達一定等級之前,也無法對靈魂產生太多影響。
其次是能有控制自身靈魂的能力。
聽起來很奇怪,但控制自己靈魂也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做到的,簡單的一個舉例——如果當初不是邀請了魔皇,霍雲兒的靈魂要麼就是自然而然的前往冥界,要麼就是被某些人帶走。
正常人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靈魂歸處,低階魂師也不能。
再舉一個例子就是,別看中高階邪魂師玩弄別人靈魂跟玩蟲子一樣,但要他們操縱自己靈魂,那就屬於強人說難——如果能控制,也就不會有壽命限制了。
至少大幅延長自己的壽命做得到。
一個準確的形容就足以概括這種情況:讓一個大力士把百餘斤的胖子抱起來乃至舉起來很簡單,但讓大力士在不借助工具的情況把百餘斤的自己抱起來,哪怕能抱起一絲來都是痴人說夢。
有了這兩個前置條件之後呢?還有一大堆麻煩問題,比如說既然都準備奪舍了,要麼是身體大概老化到已經接受不了了,這自然沒什麼問題;要麼是快被人打死了,還跑不了的情況……
這種情況下玩靈魂逃脫然後奪舍轉生能否成功就是看天意了,逃出去奪舍轉生的機率,不亞於往星斗森林逛一圈,正好遇到絕世天驕、頂級魂師家族繼承人、容顏傾國傾城的小公主也正在獵魂,還恰好身邊沒護衛和護道者,恰好小公主遇到魂獸受了傷,脫光了衣服,恰好小公主沒帶療傷藥,剛好你能治……
講道理,這種待遇普通人別指望,有這種運氣的一般叫氣運之子,也可以叫主角。
因為能把你打個瀕死的魂師不一定擅長操作靈魂,但魂力等級肯定不會弱你太多,至少也是同樣能看見操作靈魂的強者,因此你們的戰鬥動靜肯定很大,你得恰好敵人大意忽視了你的靈魂去向,恰好得附近有一個弱到你能奪舍還不會死在強者戰鬥餘波當中的小強……
所以奪舍這種事,雖然有,但卻很少發生。
聖靈教這種與靈魂、死亡、詭異等標籤繫結的勢力,發生奪舍的例子最後一例也在三百年前了。
然後這個奪舍活下來的例子就死了。
死於下屬背刺,哪怕這個奪舍的邪魂師已經很小心了——靈魂氣息不會騙人,就聖靈教這企業文化,以前該邪魂師強大的時候屬下只能當狗,現在該邪魂師變弱了,不趁機報復回來等過年啊?
熟悉則是因為很多原因,千劫自己曾經就一天疑神疑鬼自己的血液武魂是不是因為身體的原身靈魂還在,才那麼奇奇怪怪的——雖然伊萊克斯最近才證明他是想多了,他的靈魂與肉體適配性就是原生的。
但不妨礙他以奪舍的名義疑神疑鬼過。
而現在,新晉的一個奪舍例子出現在眼前了,正如伊萊克斯說的一樣,不是奪舍勝似奪舍。
千劫記憶中有這麼一個哲學的說法:當一個人的目標、思維方式、做事方式都與你一模一樣時,他不就是你換個樣子生活在世界上嗎?
這是在一個無靈魂、無超凡的世界中,人們在對永生無止盡的渴求下,衍生出的一個說法。
這是一個相當具有正面意義的說法——它鼓勵了無數人矢志不渝的前進,並將能教的一切教給了後人。
但那是建立在彼此都同意的情況下。
而當換了一個真正有靈魂的世界,建立在其中一個物件不知情的情況下,不知不覺的改變,這就相當嚇人以及恐懼了。
一想到王冬兒以後精緻的皮囊下包裹的是一個與某神王想法做事方式別無二致的靈魂,千劫忽然沒來由的犯惡心。
“老師,據我所知,王冬兒應該是她靈魂深處那道神唸的女兒,不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吧?”遲疑了一下,千劫還是將心中的想法向伊萊克斯說了出來。
千劫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某神王,什麼心辣手黑他都能想象,但這真不是狠不狠的問題了。
而是噁心不噁心的問題了。
對兒子玩這一招他還能想得通,畢竟同性嘛,只要沒點臉倫理算什麼,搶兒子媳婦為妻的神奇操作又不是沒見過;但對女兒玩這一招圖什麼?圖被人搞嘛?!
“這並不是奪舍,只是類似奪舍,靈魂還是那個靈魂,人還是那個人,只是個人的思維和行為被強行朝著某個方向趨同演化了。”伊萊克斯灰色的瞳孔看了一眼千劫,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這種事對於沒有對個人人格有著充足認知的人而言,甚至可以當成某種自豪的點——我的傳人和我的做事方式,和我的想法這麼像,真是後繼有人。
“而很不幸的是,無論是為師原來的世界,還是現在這個世界,能對不同人格有著充足認知的人,永遠屬於少數。”伊萊克斯眼中流露出一絲嘲諷,“這種抹殺個體差異將其當成自豪之點的人才是大多數,甚至為師在未經歷足夠多的歲月之前,也是這麼樣的一個人。”
千劫默然。
和一個西幻中世紀的世界,以及一個封建制奴隸社會的世界,談個人人格……
記憶中的現代社會里,能充分尊重人格差異以及不同想法的人都是少之又少,什麼強行灌輸想法的家長,自以為是的高層……
就別太苛求了。
某神王更是一個將父權、封建傳統發揮到封建古人都得喊大哥的人才,尊重個人人格以及個人想法差異,快別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