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看著地面上的白子,輕笑道:“大師這麼沉不住氣,看來真是越老越糊塗了呢。”
坐在對面的姚道衍並沒有理會蘇秦的冷嘲熱諷,而是看著那個書童,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星君,九境武夫!”
書童微微一笑,並沒有理會姚道衍,而是對著自家的先生點點頭,而後退了先生的身後,雙手垂立在身體兩側,盯著姚道衍。
蘇秦看著姚道衍,不好意思道:“大師衝動了不是,下次動手前,要先看清楚自己的實力在動手,就你這一個在星君境界多年的老和尚,可不夠我書童打的。”
姚道衍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蘇先生還是先說說想做什麼吧。”
蘇秦一拍自己的雙手,說道:“爽快,也沒什麼,我只是想問問你用什麼手段收買了那個楊和的,要知道楊和當年被人趕出楊家完全是意外,之後便浪跡江湖,沒有接觸過什麼人。”
姚道衍不著急回答蘇秦的問題,而是將棋盤上的棋子收起,黑子放入一個盒子,白子放入一個盒子,做的很認真,很仔細。
“沒什麼,只不過是當年楊和快要餓死的時候,我給了他一個饅頭。”
“就這麼簡單?”
蘇秦有些不敢相信,這也太巧了,就想安排好了一樣。
姚道衍點點頭,“蘇先生是怎麼認為德馨殿的事情,為老和尚所為的。”
蘇秦解惑道:“做事情的方法,德馨殿的事情,嚴嵩即便是有著燕王的助力,也是做不到這麼好的,畢竟內侍監的高力士也不是吃素的,他們所有人都小看了高力士在整個事情中的位置。”
“高力士?”
蘇秦一笑,繼續說道:“高力士能夠以宦官之身,躋身天下十人,他自己本身便是一種威懾,只要他在皇城裡邊,那麼所有的內侍都不敢反抗他。但是如果是幾位皇子之間,因為奪嫡而算計來,算計去,那麼在不傷害皇帝安全的情況下,高力
士只會冷眼旁觀,不會出手。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雖然不少,但是可以同時算計兩位皇子的這種魄力,恐怕只有大師您這樣的人物才可以。”
“這座天下,家師曾經將謀士劃分為三等。這第三等謀士,為己而謀,這等人有些小聰明,可以看見事情發生之後的後果,也可以彌補這些,這些人以代王府上的趙明為代表。
第二等謀士,為一人而謀,這類人效忠自己的主子,雖然忠心,但是卻落了下乘,看的東西不全面。
人間的第一等謀士,為了什麼而謀劃,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外人不可能完全知道,他們往往謀劃的可能是自己死後的事情,也可能是國與國之間的謀劃,什麼都有可能。
這類人,北齊的姜尚算一個,家師算一個,南楚那個不知道生死的楚北珣算一個,至於其他人,應該還有,但是沒有露面罷了。
大明朝大部分的謀士在短時間之內,都會認為是燕王府的嚴嵩所為,或者是趙王府上的人所為,因為他們都是三等謀士,不入流而已。”
姚道衍聽著蘇秦的解答,不斷點頭,就是不知道自己算是第幾等,索性開口問道:“蘇先生,那麼老和尚算是第幾等的謀士。”
蘇秦一笑,早就知道你姚道衍有如此一問,蘇秦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道:“大師先是為了自己謀劃,而獲得太祖賞識,之後又為如今的皇帝謀劃,穩定了太祖與太宗留下的基業,這般看來,一個二等的謀士算是跑不了了。”
姚道衍慘笑道:“那我還算是可以。”
“就是大師心存死志,有些可惜。”
蘇秦說話間,語氣之中,滿是遺憾。
姚道衍將手中的佛珠放到棋盤上,看著蘇秦,問道:“蘇先生想說什麼?”
蘇秦看了一眼姚道衍,緩緩起身,茶喝過了,人也看過了,該離去了。
“大師這次的謀劃,皇帝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也是為何皇帝沒有殺一個人的原因,不過這樣一來,大師與皇帝之間的師生情誼,消耗殆盡了。不過大師終究是太祖留給皇帝的,只要大師向著皇帝認個錯,那麼大師便可以卸去一身的責任,留在雞鳴寺裡面,好好做你的和尚了,但是大師不願意啊,大師想要用自己的一條老命,去殺。。。”
後面的話,姚道衍聽不清楚了,因為蘇秦走的太遠了,說話有沒有用星輝傳遞,自然聽不到。
姚道衍緩緩走到房間的門前,輕輕推開,太陽的光線透過樹枝,帶著僅有的溫暖,照耀在姚道衍的身上。
老和尚的視線掃過院子中,這裡是他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地方,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老和尚看著院子的視線中,有不捨,有遺憾,有欣慰,也有開懷。
院子中大樹的樹枝上,雪花依舊在,這不由得讓老和尚響起了一句話,“雪壓枝頭,雖不著泥,一朝紅日出,依舊於天齊。”
姚道衍忽然間哈哈大笑,“我大明蒸蒸日上,老和尚無愧於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