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響起一聲爆裂聲,宋玉睜開眼睛,看見的是在黑暗中燃燒的油燈。
殷樂坐在床邊,手撐著下巴,凝視著攢動的火苗。
在睜開眼的一瞬,他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恐懼。
他從床上撐起身子,而殷樂同時注意到了他。
“晚上好。”殷樂笑道,“我該叫你夫子,還是宋美人?或者……”
“宋謹之。”
油燈忽明忽暗,殷樂的臉也在昏黃的光線中若隱若現。
最終,殷樂像是不滿此時的氛圍,給油燈加了兩根燈芯,總算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堂堂的。
她將油燈放下,然後笑眯眯地坐在床邊,彎著眸子看著從床上坐起的宋玉。
“不如你猜猜,我是玉兒,還是阿樂?”
“回去吧。”宋玉和她對視許久,終於開口。
殷樂目光一沉:“如果我說不呢?”
“痴兒,你何必。”宋玉避開殷樂的目光,手下意識撫上額頭,“你若是想求殷家一世安穩,這一次……”
“宋玉。”殷樂黑著臉,對宋玉直呼其名,“你是瞭解我的。既然如此,自欺欺人有什麼意思?”
“我重活一世,所求的可不是那家長裡短。我之所以來取意堂,是為了什麼,夫子忘了嗎?”
“你以為就憑你的本事,能在長安城的官僚集團中立足?”宋玉不禁冷笑,“我帶著你,純粹是為了拉攏殷家。現在既然我知道殷家是個軟硬不吃的主,我留著你又有什麼用?”
“夫子好口才。”殷樂掰著手指,輕噓一聲。
“讓我猜猜,夫子接下來會不會為了保護我,把我貶得一無是處,使我喪失信心,然後把我趕回揚州。”
“不久,就會傳出定國侯被調離長安的訊息,那樣我父親就沒有機會謀反,滅門慘案自然也降臨不到我頭上。”
“再之後,秦王也許會提前登基,太平盛世也會提早到來。”
“然後,你又死了。而我,渾渾噩噩地過了一輩子,什麼也沒得到。”她轉過眸子,半明半暗之間,唯有殷樂的雙眸在閃光、
“夫子,我若是回去,我就什麼都沒有了。”殷樂躲過宋玉情急抓過來的手,一字一句闡述,“夫子當真以為,我會甘心縮在你的保護圈下,心驚膽戰卻又平靜地過上一輩子?”
“從睜眼開始,我就在謀劃了,謀劃如何和我的父親,那群朝堂上的男人們並肩站著,不再做一個卑微的,只能靠著家族和別人才能苟活的定國侯嫡女。”
“我的上輩子,過得夠好了。”
“我前半生錦衣玉食,受人尊敬。後半生雖然苟延殘喘,好歹最後大仇得報。若是我滿意這樣的生活,我現在也不用走出來了。”
“可夫子,定國侯是我的父親,而不是我。拋開父親的背景,我無權、無勢,若是父親不寵我了,我就是一枚棋子。父親要我嫁,我就得嫁,要我死,我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