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樂放下杯子:“不送。”
即墨剛走出屋子,寒風便對著他的脖子呼呼往棉衣裡灌。他來時,外面只是飄著小雪,等走出去後,這雪已經變成了鵝毛大雪。
照這樣子下下去,明日早上恐怕要積下不少。即墨一邊跌跌撞撞地提燈行,一邊在心裡唸叨。
忽然,他停住了腳步,手中的燈籠微微晃著,差一點兒就沒拿穩。
不遠處有人在雪地裡打著傘,他一身白衣,身上披著厚重的斗篷,手持油紙傘,傘上落著零星的雪花。即墨走出來時一腳深一腳淺,發出了不小的動靜,此時想躲也躲不開了。
“先生。”他硬著頭皮上前,“下雪了,我去樂娘子那兒,看看需不需要添柴。”
宋玉微微斜過紙傘,擋住了飄向即墨的雪花。他輕輕開口,在風中化為一聲長嘆:“先是謊報樂娘子的話,又在此處扯謊。即墨,你連我也要騙了?”
即墨鼻子一酸,連連搖頭:“不是的,先生,即墨什麼都沒說。即墨只是來提醒樂娘子,讓她日後慎言。”
“你提醒她,什麼了?”宋玉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站在雪地中,似乎還能看到雪中的屋子。
殷樂的屋子燈光熄滅,即墨手中的燈籠成了白茫茫一片中唯一的光源,即墨低下頭,抽著鼻子答道:“我和她說,夫子生病了,讓她不要再注意湯藥了。”
宋玉轉向即墨,即使即墨知道先生看不見,仍然低頭不敢看他。他站在雪中,哆嗦著身子。很久之後,他的餘光瞥見先生解開灰斗篷,扔到了他身上。
暖意席捲了他周身,與此同時,即墨清晰地聽見宋玉說:“即墨,我總覺得,我知道樂娘子樣貌如何。”
但那絕不是十二歲的樂娘子,反倒已經十四五歲。宋玉明明從未見過那姑娘,可那姑娘的一顰一笑似乎就深深刻在了她的記憶中。
她身在金陵的秦淮河,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仰著臉去看駛來的花船。而自己混跡在人群中,將那個與周圍人截然不同的女孩兒,收入眸中。
明明是從未經歷過的事兒,明明是從未相識的人,可宋玉就覺得,自己一定見過她。
從驚夢中醒來,他聽見了一聲“夫子”。
秦淮河選花魁,挑得時間一直是上元燈節。那個時候熱熱鬧鬧,光怪陸離,眾生狂歡,再把選出來的姑娘推出,又能掀起一波熱潮。
只可惜揚州卻偏偏沒有秦淮河,也選不出花魁。甚至比不過長安,帝國大都,王公貴族心情好還會往下面撒金葉子。就憑這一點,殷樂對上元燈會就沒了興致。
不過沒興致也好,殷樂可以留在家中,好好籌劃元宵時如何對付二叔一窩。
說到殷家二房的臉皮,那可是紅柒刀也不能一刀砍斷的東西,眼見要過大年了,殷明渠竟臉皮極厚地回到了殷府。
自然,被殷樂一口回絕,殷家自己過年,關已經被分出去的二房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