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殷樂鋪開宣紙,取鎮紙壓住,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身側夫子的回應,倒是讓殷樂吃了一驚,那人好脾氣地詢問:“確定要默《論語》?而非《孟子》、《春秋》?”
“莫欺負人,學生只是怕被祖母矇騙,才斗膽試一試先生。”殷樂笑答道。
“學生想試,那便試一試。”殷樂聽到了筆桿相撞的窸窣聲,顯然是隔壁也開始準備。
“先生眼有疾,若是默寫,學生總覺得欺負了先生……”她說。
“不用,就依你的想法來。”夫子說。
言畢,那小童將《論語》從殷樂書上收走,辦了個小板凳坐在兩間房間前,氣勢洶洶地監視著。
殷樂自幼聰慧,《論語》的文章早就爛熟於胸,眼見先生如此說,只得恭敬不如從命,拿起毛筆認真寫字。
兩個時辰後,殷樂甩了甩痠軟的手,總算能放開筆桿。
一抬頭,就看見那小童手裡捧著一卷宣紙,滿臉鄙夷地看著她。
見殷樂鬆手,小童乾脆利落取來殷樂的文稿,拿起硃筆,一目十行,刷刷勾出幾個錯誤來。
“回先生,樂娘子此文有十點錯誤。”小童的回答擲地有聲。
殷樂皺起了眉,還沒等她開口,小童便將兩卷大小相同的宣紙丟給她。殷樂接過後,發現是她與先生兩個時辰內默出的作品。
殷樂寫的一萬多字中,從第三千字開始出現錯誤,而那位先生的卷面上未見一個紅點,反而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殷樂不死心,一字一字看了過去,而另一人像是極有耐心,等她全部看完,才自若地補上了一句:“這卷書,便是你此段時間的課本。”
殷樂挑起眉毛,轉頭去看那根本看不見的男子。
“至於上面的註釋,是怕你反駁我只知死讀書,不懂如何講解而寫。樂娘子,這份考卷,你可滿意?”
小童炯炯有神的眼睛瞪著殷樂,殷樂遲疑許久,臉上略微泛紅,終是點了點頭。
小童立馬高聲喊道:“先生,樂娘子願降。”
什麼玩意兒?
“既然如此,就將此前出錯的章節全部抄寫十遍,今日便結束。明日稍作休息,第三日辰時再來。”那夫子說道。
殷樂接過文稿,卻遲遲不動筆,正當橫眉冷對的童子張口欲呵斥時,她反而“噗嗤”一聲笑了。
“先生。”她道,“我總覺得你這一課,是故意如此上的。”
“此話怎講?”夫子問。
“即使沒有我的挑釁,先生依然會讓我默寫《論語》,仍舊會讓我抄寫十遍。可《論語》共萬字,我不過幾處出錯,又尊師重道,為何還要罰我?”
她自以為說得極妙,可話音落下,一把戒尺便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