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紹亭陪嫁的地契房契,能夠失而復得,多虧了慕錦成,八店開張時,宋允湘本想請顧青竹一起來觀禮,但寇氏和盧氏堅決不同意。
現下已是暮春時節,脫下厚重冬衣的顧青竹,縱使穿著寬鬆的襦裙,也遮不住滾圓的肚子,再說,山路顛簸,萬一半道馬驚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寇氏和盧氏哪裡受得了這個萬一,宋允湘只得作罷。
顧青竹人雖沒有去,卻託熊永年送了一件紅珊瑚擺件,寇氏和盧氏是長輩,年紀大了,懶怠走動,自然也沒有到場,但都送了不同的賀禮。
成功的商人慣是會察言觀色,慕家如此大張旗鼓的八店同開,不要說同為茶業世家的五大家齊來慶賀,就是當初與慕家有些錢財往來,後來為了自保,斷了聯絡的,也腆著臉湊上來。
這日慕明成受宋允湘之託,代為接待,他向來是溫潤如玉的君子,在這樣的喜日子裡,過門皆是客,旁人有心道一句恭喜,他沒理由擺臉色,自然賓主俱歡。
熊永年和廖青幫著迎客收禮,登記造冊,大大小小的禮物堆了半間屋中,其中有一副裱好的對聯,是季麟親筆手書。
茶馬司臨時有事,他沒有來,東西是讓差人送來的,當真不愧是翰林院出身,字跡剛勁有力,雄渾大氣,慕明成立時讓人掛在大堂上。
八店同開迎四海來客,五茶齊斟聞萬里飄香。
八家店鋪賣的貨物各不相同,其中七家是慕明成精挑細選的,最大的一家,由宋允湘自己做主,開了花果茶分店。
今日款待賓客就是在分店中,這對聯也算應景。
僕人們剛剛將對聯掛上去,客人就全都圍上來,懂或不懂,不要緊,字總歸是好字,而他的身份才是眾人議論的焦點。
茶馬司副使官職再小,可也是個官,且就管著茶業行當,這對聯,明明白白地表明瞭一個態度,他與慕家關係匪淺。
可在慕明成看來,這副對聯,分明是季麟遠大抱負的寫照,萬里飄香,可不就是他說的,要傳播炒茶技藝,大力發展茶業嗎?
再說,他明知這八家店鋪是宋允湘的,除了花果茶和慕家茶搭點邊以外,其他小本買賣,諸如胭脂、布料、乾貨等等根本與茶不相干。
他送這份賀禮何意?
莫不是……
季麟自那日離開後,真的每日來三生茶館喝茶,起先在雅室喝,後來因花果茶太過火爆,沒有空位,他便坐在大廳裡,最後連喝幾日花果茶就不來了。
有一天,宋允湘紅著臉問慕明成,那個每日來的青年怎麼不來了,是不是她的花果茶哪裡不好。
慕明成也納悶,以為自個哪裡慢待了他。
今日見了這禮物,突然想明白了。
宋允湘在南蒼縣開花果茶分店,理由或許並不僅僅是她說的想多賺錢。
慕明成沒有說破,他對季麟印象不錯,也樂見天長日久,能成就一段良緣。
山裡的槐花開了又落了,南蒼縣傳來喜報,顧青松考上了秀才,雖不是案首,卻是隻有一分之差的第二名。
顧世同高興地不得了,想要宴請顧世福他們,大家一起熱鬧熱鬧,可他不會做飯,顧青竹便在茶香院張羅了幾桌酒席,恰巧莫天林獵到了一頭獐子,肉食管夠。
當晚,眾人在山莊上開懷暢飲,顧世同帶著顧青松給寇氏、盧氏和羅霜降請安,三人很高興,說了不少褒獎激勵的話,又都給了賀禮紅包。
顧青竹自然給得更多些,她額外包了一些紅包,囑咐青松給沈鴻衛澤等夫子,算是謝師禮。
過了端午節,雲棲院裡人越來越忙,都在為即將生產的顧青竹做準備,因著是雙生子,每樣都是雙份的,熊永年甚至連乳母都定妥了。
而顧青竹卻沒有家中長輩那般緊張,她每日還在山莊上忙碌,檢視各處茶園。
今年春茶採得時間長,顧青竹讓莫天林將肥上得足些。
至於那些修剪下的枝條,全部扦插在新開採的荒地上,幾場雨一下,就能活了。
山莊上孵了小雞,羊產了羔,牛生了小牛犢子,一派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的景象。
挺著大肚子的顧青竹照舊風風火火,半點沒有臨產的跡象,可顧世同卻已提前半個月住在茶香院裡,將一切準備妥當。
這日傍晚,風急雨驟,顧青竹吃晚飯時,便覺肚子不爽利,還以為著了涼,晚間早早躺下,
及到半夜卻被痛醒,腹中一陣陣抽痛,身下被褥已溼,顧青竹心知自個要生了。
屋外電閃雷鳴,春鶯睡不踏實,披衣起來看顧青竹,正見她滿頭大汗,掙扎著想要喊人,立時驚呼起來。
右玉由於白日裡要處理其他諸事,並不用守夜,她睡在旁邊的小廂裡,夜裡風雨驚擾,本沒有沉睡,這會兒,聽著聲兒,飛快地跑了來。
顧青竹汗如雨下,仍鎮靜地對兩個丫頭說:“右玉、春鶯,你們別怕,瓜熟蒂落很正常,我這是要生了,去叫我爹和接生婆來。”
春鶯顧不上拿傘,一頭衝進了暴雨中,右玉忙捻亮燈,又多點了幾支蠟燭,將屋裡照亮。
顧世同擔心女兒,每夜都是將藥箱放在床邊,和衣而睡,春鶯一敲門,他就翻身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