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顧青竹睡得格外安穩,無夢到天亮。
時間一晃就到了元宵節前一天,慕明成趕了回來,一來是接宋允湘,再則,再清點一遍徵繳的三千斤炒青。
他倒不是不放心顧青竹和熊永年做事,只是貢茶案在他心裡留下了巨大的陰影,重大的事情,他一定要最終確認無誤,方才放心。
午飯後,幾人在茶香院前廳落座,熊永年將明日馬車怎麼安排,趕車是何人等等事項,事無鉅細都說了一遍。
慕明成瞧了眼顧青竹越來越藏不住的肚子說:“弟妹,碼頭上人雜物多,碰碰撞撞在所難免,這樣吧,明日我與熊叔去送茶上船,你和表妹在茶館裡準備花果茶上新,如何?”
顧青竹點頭:“如此也好,花果茶大多賣於女子品嚐,若遇著口味上的問題,我和允湘更容易解決些。”
慕明成頓了下說:“花果茶已收了不少訂金,明日又是上元節,第一天上新,必然特別忙,弟妹還需仔細身體。”
顧青竹淡笑道:“二爺不用擔心,右玉她們也會跟著去,我們人多,能應付得來。”
一旁的宋允湘信心滿滿,頗有些期待道:“二表哥,我這些日子一直在練習,已經很熟練了,半盞茶的工夫就可以做一杯。”
慕明成偏頭看了她一眼,在他的印象裡,宋允湘父母早亡,在慕家一直都是最懂事的女孩子,烹茶讀書,繡花吟詩,溫婉而嫻靜。
可憐她在慕家敗落的時候,被宋允蟠騙離了慕家,差點嫁給錢漲,慕明成對她,憐惜勝過責備,認為她是深居閨房的女子,就應該像嬌嫩的花兒一樣被好好保護。
然而,他現在反而有些佩服她了,那些變故若是放在一般女子身上,只怕早就心如死灰,頹然若枯木了。
宋允湘卻絕處逢生,硬是改變了性格,像一副水墨丹青突然活了一般,綠樹紅花,飛鳥蟲魚,一切都鮮活明媚起來。
或許,她骨子裡原本就有她母親不服輸的精神,所有的痛苦,只是為了讓她更堅強的成長。
當慕錦成沉浸在自個的思緒中時,慕婉成湊到他面前,揮揮手道:“二哥,你想什麼呢,我明天能跟三嫂一起去嗎?”
慕明成睨了她一眼:“明兒忙著呢,哪有你玩的地方,老實在家陪祖母和母親。”
慕婉成委屈地撇嘴,轉頭看顧青竹,慕明成接著又說:“你別給你三嫂添亂,仔細我罰你抄書!”
這下是徹底沒指望了,垂頭喪氣的慕婉成,耷拉著腦袋坐下。
顧青竹輕聲安慰她:“明兒茶館確實忙,再說,咱們四小姐是大姑娘了,我們幾個不在家,你要照顧幾位長輩,還有榮成,擔子也不輕呢,等以後閒了,你再去茶館幫允湘也不遲。”
“嗯,我聽三嫂的。”被人當大人看待,慕婉成的心情一時又好了。
次日一早,清點了茶葉,慕明成就帶著第一波車隊走了,顧青竹和宋允湘同坐一輛馬車,跟在後面。
佈告已經掛出去十天,終於等到今兒上新茶,老茶客們早早佔了位子等著,而那些想要獵奇的,沒錢喝茶,亦或者有錢沒空桌的,也在門外張望。
顧青竹已經幾個月沒有來茶館,今兒突然裹著厚重的斗篷現身,引得眾人引頸觀望,再加上她身後跟著鮮少露面的慕家表小姐宋允湘,以及三個美婢,更令眾人對新茶充滿期待。
韓守義早令夥計在人群中闢開一條道,他躬身引著五人入內。
顧青竹一隻腳剛跨入門檻,就聽人群中突然有人高聲質問:“少夫人,現下天寒地凍,茶樹尚未萌芽,哪來的茶飲新品?莫不是想要誆騙我們?”
顧青竹收回腳,轉身微微一笑:“剛才不知是哪位先生,是不是新品,好不好喝,還請親自過來嘗一嘗。
我們對新品有信心,先生若是對自個的舌頭也有信心,不妨入內一品。”
全場一瞬間的沉默,而後是雷鳴般的喝彩:“好!”
她的淡定從容,無形中,更為花果茶披上了一層神秘面紗,讓等待的人們在心裡,自動為花果茶設定了特定標籤。
十分新穎、百分好喝,萬分難得!
制花果茶的小間是慕明成專門改造過的,所有調好的茶飲都是從小窗遞出,這原本是為顧及宋允湘是女子,而今倒剛好擋住顧青竹脫掉斗篷的身子。
眾茶客翹首以待,當一杯杯溫熱的,色彩鮮豔的,果香混著茶香的半透明高杯端到他們面前時,人人俱是驚訝。
這還是茶嗎?!
(補給周肥的加更,從盛夏到初秋,來得有些晚。)